萝丝一直都是一个善于观察的人,她擅长从未知里发掘新东西。只是多年的经历让她的生命失去了绝大多数未知,尤其长期待在领地的现在认知里仍有留白的便只剩人心……偏偏她是个很冷漠的人,领地内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她全都不在乎,她的人生从给拴在这片土地上时就已不再拥有观察的权利,她曾痴迷的未知已经抛弃了不再年轻的自己。
对于她来说观察未知的事物是一种热爱,无所谓什么发现,只要那些她所在意的人或事物在她的眼前变化着她便能够感到开心。
笑容在平息失去了冒险的生活一成不变,在巨大的熟悉的已知亮圈中没有什么她感兴趣的未知…………至少在她将注意力转向女孩,在她的女儿克伊儿·希尔维朝着她第一次生疏地喊“妈妈”前一直如此……
人们都说有了孩子的女性会多出来一股母性,可她麦赫萝丝·希尔维似乎连这点也和常人不同,她的身上或许并不具备那种东西。
喂奶、哄睡、安抚、更换尿布乃至如何看护这些都是需要相当精力来学习与试错的事情。在此之前,她从没有想过带孩子是一件如此复杂的事以至于连她都会手忙脚乱。不巧领主是个相当繁重缺乏自由时间的活计,本就稀少的闲暇又被无限地压榨她不堪其扰意识到:这是个相当大的负担。
一直处在付出的境遇很难让她对这个血脉相连的小东西有什么好感,她只是觉得生活的烦心事又多了一个。
直到那声吃力的颤巍巍的“妈妈”她一直平静无波甚至是低落的心情,头一次有了回报的正反馈,血脉的力量或许真的不可思议的强大,她这样冷漠的人也能因为一个身份而对一个人开始产生兴趣。
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多出来的身份:母亲,她开始对这个咿呀叫着的会喊她“妈妈”的小家伙有了兴趣。
她开始对女孩的一切感兴趣,在意她吐出的每一个词句,在意她蹒跚中的每一次跌倒。幼童的行为总是反复而令人捉摸不透,多数人为此疲乏厌烦而麦赫萝丝苦闷的生活却是刚好缺少这样一份密切相关的未知。
她的生活有了生趣,对克伊儿她付出的越来越情愿也越来越期待,已经失去的笑容一天天增多。
渐渐地她养了女孩八年,在此期间她们越来越熟悉彼此,未知虽然一直都有存在却也日益缩小,她们能够推测对方的行为,猜出彼此都想法。
按理来说,褪去了未知的底色她应该对克伊儿失去兴趣……可不知怎的,这一次她对未知的热爱被时间吹凉以后,没了未知丢了热度就只剩下了爱。
她变得不再在意那些她曾执迷的未知,转而注意起克伊儿本身,只要她还在变化着哪怕只是在已知中变化自己就能很开心。或者说只要她还活着哪怕只是日常自己就能很幸福。
两人早已成为最密切最紧密的关系………
这么多年,她的注视一直留恋在克伊儿的身上。女孩又有哪些变化没有被她收入眼底呢?
不说全部但她能在自己这里藏得住的秘密应该不超过一手之数,所以她又怎么会看不出中午时克伊儿的执着呢?她很了解女孩,她自认很了解女孩的一切甚至于她的心理活动,正是基于这份绝对的掌控她有自信能放心的开展先前那场测试,虽然有段时间不用但她所掌握的知识足以让她及时察觉应对环境中的任何变化……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现在仍不怀疑自己对女孩的了解,可也正是这份怀疑如今却让她无比困惑————她为什么这样执着于一场小测的结果?她拥有让她这样执着在意的理由吗?
出生以来就不曾缺席的陪伴能够支撑她的看法,从小到大萝丝虽然热衷于调笑捉弄克伊儿可她的经历里面肯定并不缺乏来自萝丝的肯定与赞扬。成长过程中萝丝一直都在有意识的引导她用各种事情的成功来培养她的自信。
说的直接些她的人生并不缺乏成功来证明自己。
可,这是怎么回事?那种对成功的执着简直像是个一生不曾成功也不曾改变的失败透顶的人,偶然望见了成功的希望拼尽一切去抓的模样。是荒原上饿狠了的狼在扑杀羊群遗落下的病羊失败就失去一切的气势。
萝丝她并不清楚克伊儿对这次检测结果看重的原因,她只清楚一点:有什么超出了控制,她不再能够保证事态如何发展。
克伊儿失控了,虽然这种失控对她来说是迟早到来的,不过萝丝还是在想这宜迟不宜早。可这一天就是来到了,如此突然……或者说,它早在女孩跌下楼梯的那个夜晚就已到来,只是夜色遮掩了它的脚步以至于现在她才抓住它的尾巴。
脚步得再加快,赶在一切都彻底失控前……
…………
长远的事情不看,只看当下的话萝丝简单的希望克伊儿,自己的女儿她能够放松一点。即使不知道她给自己施加了怎样大的压力,但萝丝想她的心情好一点。出于这样朴素的愿望,今晚上连饿狠了的蛋糕杀手的没有清理干净的红球莓蛋糕一盘盘自她的手中诞生了!
异世界没有手机,自然也不存在营销号来告诉她吃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凭自己的经验,她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况且哪怕甜味没有作用,只是吃自己喜欢的食物也能够让心情变好吧!
就这样萝丝她做出了一个怎么都不会错的策略!
这顿饭克伊儿她也确实很开心,虽然说她现在的认知中柯壹成人的部分占据主导,不过爱吃蛋糕本来也不是只有小孩子才会有的爱好嘛🥰!而且这是味蕾决定的!也怨不得她!孩子上辈子吃那么多苦,这辈子吃的甜一点怎么了嘛!
不知道萝丝她在想什么的克伊儿还在埋头苦吃,哪怕她实际上已不再饥饿甚至是撑得慌了她也没有停下嘴来歇息一下。
虽然不知道今天的萝丝到底在抽什么风,不过这种不限量的蛋糕自助餐实在是可遇不可求,错过这次下次就不知道何时再有了!所以她可得多吃一点,先吃到腻了再说😋!
再怎么样的美食也有让人反胃的时候,又吃了一会的克伊儿不得不停下来承认自己的败北。因为她现在已经吃到了一看红球莓蛋糕就反酸想吐的地步,实在是一口也吃不了了感觉就连食道都已经被白浊黏腻的奶油给灌满了🥵。
她现在仰着头会好受许多。毕竟她那种自己给自己填鸭式的吃法对她的食道来说太粗暴了!喉咙像是哽着口吞咽不下的口水需要她一刻不停的吞咽否则就会溢出口腔。
不过这只是对她反胃感的比喻,实际上没有那么夸张的说……
因为难受她想要喝水,可因为难受她说不出话只好忍住不适等感觉平复。
可实际上她不需要话语来说明需求,她的母亲就在身边像是个万能的猜透人心的管家,她只管伸手就好,萝丝自会为她端来那杯水。
不过尽管克伊儿没有伸手,一直关注着她的萝丝也没有继续让她难受。
去厨房倒了杯水回到她身边,一只手把杯子送到她的嘴边略微倾斜把握着节奏慢慢地将水喂给她;一只手在身后从上往下轻轻地顺毛似的一下又一下抚着。
还挺舒服的,克伊儿眯着眼如是想道。
平复感官的时候有了空闲,克伊儿想了一下觉得萝丝她大概是在为下午的事而感到内疚吧!毕竟是大人总要为自己的失误担责这样之类的想法?所以这顿自助或许,可能,大概有那么一点点讨好或者补偿的意味?
嘛,虽然说这在她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就是了!虽说是萝丝临时想出的测试引起的,但结果的产生从来都不是单一因素导致的嘛!无数的因素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意料不到的或是不可控的嘛!而在下午她又意外昏迷这一结果中,属于萝丝她的权重占比是非常低的,事无巨细百密一疏,没有必要苛求自己什么都考虑到。毕竟谁能想到自己八岁的女儿能这么天才呢?再说反正自己又没有事一点点不完美的风险肯定是有的啦!(ps:此女并不知道下午的事究竟有多么夸张,也不知道事态差点失控到什么地步。这里纯粹是在自恋…)
她想自己应该要再开心一点,情绪是会传染的,自己要是再开心一点是不是就能让快乐盖过她的内疚与担忧呢?是不是就能把笑容分享给她呢?该说职责与身份反过来了吗?这一刻,克伊儿想要安慰萝丝……
“我做到了……”
“嗯?”
“下午的测试。”
“嗯,那个啊……是的哦!克伊儿你做到了呢……很棒哟~”
“那个测试,是测什么的?”
“啊……是吼!说起来好像确实没和你说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