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不再是矿道里那种诡异冰冷的紫绿色荧光,而是顺着窗棂倾泻而下、属于浮空岛特有的澄澈阳光。
意识刚一恢复,我就感觉到嘴唇上传来温润的触感。有人正用一把小木勺,将一种带着淡淡草药味的温热液体一点点压进我的唇缝中,液体化作暖流顺着喉咙淌下,极大地抚慰了干涩的咽喉与干瘪的胃部。然后,一块柔软的湿布轻轻擦去了我嘴角的残渍。
我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嗯……”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鼻音。
正背对着我整理餐具的少女猛地一僵,转过身来。
逆着窗外的光晕,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粗糙的布衣、留着黑色短发的少女。她的头发缺乏光泽,身形也十分单薄,像是因为长期缺乏营养而有些发育不良。
但在我这个立志成为“美少女鉴赏高手”的修行者眼里,这些外在的落魄完全掩盖不了她极其出色的骨相。小巧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那双灰色的眼瞳宛如蒙尘的浅色宝石,哪怕此刻布满了疲惫的血丝,也依然透着一股倔强,惹人怜爱。只要稍加打理、补足营养,绝对是个清冷系的绝赞美少女。
下一秒,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根本不顾我还是个刚刚苏醒的病号,一把扔掉手里的湿布,直接扑进了我的怀里。她单薄的肩膀随着压抑的哭腔不住地颤抖着,温热的眼泪在我的颈窝里晕开。
这……这是什么王道展开!
如果是那些经典剧情里的迟钝主角,此刻肯定双手悬在半空,满脸通红地不知所措吧?但我可不一样!作为一个有觉悟的博爱之人,看到一个拥有极高潜力的美少女在自己怀里哭得稀里哗啦,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我忍着身体的酸痛,一只手环抱住她单薄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短发。
“没事了,我回来了。”我放柔了嗓音,用一种极其深情且温柔的语调在她的耳边呢喃。
听到这句话,她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后怕,原本压抑的呜咽瞬间变成了彻底的痛哭,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发泄出来一般,将我抱得更紧了。
女孩子贴贴真是太棒了!感受着怀里真切的温度,我忍不住在心里狂喜。
不过,在享受了片刻这美妙的时光后,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从我怀里抬起那张带着泪痕的脸庞时,气氛变得有一点点微妙。
我看着那满是依恋的双眸,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虽然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完美的应对,但我脑子里关于这具身体、关于这个世界,完全是一片空白。我不认识她,甚至不知道现在的“我”叫什么名字。
我保持着摸头安抚的完美姿势,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尴尬开口问道:
“那个……虽然这时候问可能有点破坏气氛,但是……你是谁?”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少女的泪珠还挂在眼角,表情一点点僵住。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其实……我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坦白,“我只记得在一片紫色的雾气里醒来,然后又晕过去了……”
少女猛地直起身,眼底的悲伤瞬间转化为一种巨大的错愕,随后又变成了深深的担忧。她捧起我的脸颊,凑近过来直视着我的双眼,眉头紧锁:“你失忆了?是紫雾的影响?还是矿难的时候撞坏了脑袋?”
“紫雾?矿难?”我迷茫地摇了摇头。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异常凝重,“调查队的医官给你检查了三遍。在旧土,人类只要没有任何防护地暴露在紫雾中超过十分钟,就会发生不可逆的结晶异变。而你在防护服彻底破裂的情况下,在里面至少待了整整一天。”
她顿了顿,眼神中交织着心疼与不舍,又像是在看某种奇迹般地注视着我:“你能毫发无伤地活着回到浮空岛,甚至连一道紫雾异化的痕迹都没有,这简直彻底颠覆了常理。看到你这样被救回来,大家本来以为你没事……没想到,紫雾居然吞噬了你的记忆。”
原来如此。记忆丧失被她自己脑补成紫雾的后遗症了,这倒省了我编造借口的麻烦。而且听她这么说,我似乎干了一件在这个世界看来非常了不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