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观察世界的方式有很多种,眼睛可以看到环境的纵深和颜色,耳朵能听到事物的运动与规律,双手负责感受实体的材料加形状。
不同的人感知到不同的世界,每个世界都存在着不同的差异。
同样的人感知的同样的世界,也会随着时间记忆的堆叠逐渐重新认识。
慢慢的,一个人就这么成为了一个独立个体。
要改变一个人或许很简单,改变他观察到的事物,或者改变他观察事物的方式。
肖记得有人对他说过这一段话。
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他的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响起这句话,用的还是他父亲的声音。
那个狗屁混账说的话他一句也不想听。
死都死了,还要阴魂不散。
长段说教话接在脑内爆炸声后他的心绪莫名宁静。
那个人现在恨也恨不起来。
心里像一片死水。
轻轻的,泛起了一点涟漪。
记忆里浮现出一个叫尤里的家伙。
长多高?男的女的?脸什么样?
他一概记不起来。
唯一记得的只有他们在办公室里见过。
当时他正要进去提交报告。
楼梯那边不知道是谁穿着制服匆匆下楼,他只瞟到一眼。
近藤老大对面坐了个穿着灰色西服系着红色领带的年轻人。
祂的名字叫尤里。
记忆到这里便中断了。
唔嗯。
头好痛。
睁开双眼,密闭的空间更加苍白。
眼睛也好痛。
他看见两个小女孩快要到他面前。
“艾琳,你来!”
一个小女孩点头应答。
“肖警官,能听见我说话吗?”
柔和的声音让他耳膜震动,带来疼痛。
但不可思议的是,他脑子的疼痛稍解轻松。
“再小声些,耳朵好痛啊。”
他将耳朵避开声音的来源。
“肖警官,USP手枪,编号24-052329,你有印象吗。”
唔……
大脑再一次激起疼痛。
这把枪他在警局监控室捡到过,还有几分钟前她们问讯的时候也提到过。
这把枪是尤里的。
“尤……里?”
他的小臂被塑料质感的环包住。
艾丽丝的手有些不稳,第二次才合上检测环。
“谁?谁是尤里?”
枪的主人。
尤里。
有一个念头,不停地阻挠着他说出他的记忆。
嗯……
这次阵痛要更严重一些。
“让我缓缓。”
艾琳与艾丽丝目光交汇,一瞬会意。
肖清醒过来了。
迅速解开手铐与脚镣。
她们将他搀扶起来,抬到担架上。
前进途中,担架一晃一晃的,他的脑袋意外地没有那么疼了。
她们是谁啊。
很快,他被抬到了手术室,昏迷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手与脚上都缠满了绷带,里面隐隐能感觉到撕扯般的疼痛。
一旁的护士正在换点滴。
咳咳咳!
喉咙不受他控制,擅自咳起来。
护士急忙帮他理顺呼吸。
她按下病床上他手边的红色按钮。
疲劳代替思考,他只有专注于呼吸。
不一会,那两个人又来了。
“情况怎么样?”
“呼吸脉搏正常,脑电波检测正常,外伤缝合成功,还在康复。”
“好,我知道了,这里交给我们吧。”
点点头,护士看了一眼他, 走出了病房。
“肖警官,你还好吗?”
那个叫艾琳的声音从床的左边传来,另一侧有一个和她长得几乎一样的女性。
额头被覆盖上柔软的触感,他感觉到温度变化后,手便从上面拿开了。
“肖警官,能听见我说话吗?”
还是艾琳的声音。
他让自己的呼吸节奏变缓,沉重的眼皮闭上,尝试集中精神汇聚双眼。
片刻之后,他慢慢睁开。
“声音还是有点太大了。”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艾琳看到艾丽丝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肖警官并无大碍。
“没事就好,你好好休息,等你想说话的时候按下你手边的那个红色按钮,我们随后就到。”
她指着护士之前按过的那个塑料按钮。
这个声音和扬声器里最开始的那个有些相似,它听起来更为简练。
“好好休息,肖警官。”
艾琳的话语让他逐渐陷入沉眠。
隐隐约约,他又看见那两个女孩。
珍妮,珊迪,她们兴高采烈地朝着他跑过来,珍妮手里拿着小洋裙,珊迪手里拿着小皮鞋。
小女孩们的陪伴让他感到温暖,他现在很幸福。
……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今天是晴朗又温和的一天。
风轻轻吹着窗帘,把柔光送进里面。
白炽灯没有发光,整个房间只被阳光照亮,暖暖的。
空气里夹杂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还有淡淡白兰花香。
屋里显得有些安静,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张病床。
他想要坐起来,于是刺激从脑部传入手中,他想要使劲用力。
嘶——
手腕处的绷带固定得太紧,他的伤口也没痊愈,强行活动还会更加疼痛。
唉。
按按门铃吧。
十几秒,正好用来呼吸新鲜空气。
门外有了些动静。
咚咚咚。
“请进。”
两个有些面熟的身影。
“肖警官!你醒了!”
惊讶之余,艾琳俯下身去,将病床摇了起来。
一个摇起床后站在那里微笑,另一个则一直保持严肃,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她们中有一个人叫……艾琳?
“艾……艾琳?”
“太好了肖警官,你还记得这个名字!”
艾琳在一旁剥好香蕉,想喂给他吃。
“我,我自己来,谢谢。”
手腕虽然有些疼痛,但勉强能握住。
香蕉下肚,他对身体的感知清晰了起来。
“我叫艾琳,是216号特勤队队员,她是我的姐姐,艾丽丝。”
艾丽丝冲他点头。
“你好,我叫艾丽丝,隶属于216号中央直属特勤小队,你所在的位置是紫荆街区北部特勤处,请安心,你现在正处于特勤处保护之中。”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特勤处?
他只在年轻时遇到过那么一次。
等等,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在这里?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记得自己正在突入监控室,然后搜查到抽屉里有一把手枪。
自己推开了支援小队的人,被压制在了地上。
被压制的理由是,失控,声称其他人要抢他的功劳。
这个人是他。
这个人是他……
头又开始痛了起来,鼻腔不受控制着泄出闷哼。
“慢慢来,肖警官,慢慢来。”
艾丽丝对他说。
故事又开始继续。
事情越闹越大,局长也来了,他在为我出头。
突然拔枪了。
突然特勤局就来了。
等等。
他看着自己的回忆,意识到一处最可疑的地方。
他当时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他现在成为了事件的旁观者。
他当时的情感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