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曾经问过智者,假如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
探寻它,会得到真相,但是会痛苦得无以复加。
忽略它,会得到安宁,但会永远失去这一次机会。
如果是智者他的话会怎么选?
智者回答求道者说:“并非所有真相都值得被人背负,人们的心的容量是有边界的,有些真相一旦进入意识,就会撕碎你赖以生存的一切,再也无法复原。”
“机会仅此一次,但生命不只有‘知晓这一种意义’,安宁不是自欺,是承认自己不必承担全部真实。
“放弃这次机会,是对自我的慈悲。”
求道者感到疑惑,他询问智者:“难道建立在主动蒙蔽双眼之上的安宁是真正的安宁吗,这难道不是麻醉吗?这会丢掉认识世界和自我的可能性,这是假的!”
智者静静看着求道者,声音平缓,没有反驳,也没有急于定论。
“你把‘不去主动揭开真相’,等同于蒙蔽双眼,这是你的执念。“
“蒙蔽,是明明看见了,却强行否认、扭曲所见;而我所说的选择,是不去伸手触碰那本不必落到你身上的真实,二者并不相同。”
“世界的全部真相,本就不是为人预备的。”
“天地间有无数秘密,恒在那里,不因你不知道就虚假,也不因你知晓就变得完整。”
“你以为认识自我、认识世界,只有这一条路 —— 吞下所有残酷,才算活得真切。”
“可‘知晓’只是人诸多体验里的一种,不是衡量生命真假的标尺。”
“所谓麻醉,是你明知伤口存在,刻意用幻象掩盖痛感,逃避本该面对的现实。”
“但如果那真相本不属于你的课题,揭开它不会带来救赎,只会摧毁你支撑活下去的根基,那选择不看,不是自欺,是守住心灵的边界。”
“你说这安宁是假的,那我问你:倘若真相到手之后,你被无尽痛苦吞噬,再也无法感受风、感受平静、感受生命里其余一切美好,这份以毁灭自我换来的‘真’,又有什么意义?”
“真相本身没有善恶,却有重量,有些重量,只有少数灵魂能够承载,强行扛起超出心之容量的东西,不是勇敢,是莽撞。”
求道者并不明白智者在说什么,但他觉得智者说的不对:“那如果这份真相与自己息息相关呢?总不能置身事外两耳不闻吧,这种时候您还觉得安宁比真相更为重要吗?”
智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求道者身上,语气依旧沉静。
“若是真相与你息息相关,便又是另一重权衡,但答案依旧不是一定要去揭开。
“你要分清两件事:不得不面对的真相,和主动去挖掘的真相。”
“倘若真相已经露出一角,它就在你的生活里,已经在侵蚀你,你无处可逃,这时逃避才是蒙蔽,是麻醉,你必须直视它,承担它,否则安宁只是摇摇欲坠的幻象,迟早崩塌。”
“可如果真相尚且封存,安静地待在暗处,没有主动来侵扰你呢?”
“是你面前摆着一道选择:亲手伸手,将它拽入你的世界。哪怕它与你性命、根源紧紧相连,你依旧要问自己一句‘你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了吗’?”
“与自身相关的真相,往往重量最重。”
“一旦揭开,你过往全部的认知、记忆、身份,都可能被连根推翻。”
“你以为知晓之后,你便能解决问题,获得解脱,可很多时候,真相只负责揭示苦难,不负责给出救赎。”
“它告诉你根源,却不会帮你抹平伤口。”
“我并非主张凡遇苦痛真相就闭眼躲开,你问我,这时安宁还比真相重要吗。”
“我不会给出谁一定更重要的定论,我只会告诉你:选择真相,不是单纯‘得到答案’,而是你自愿接纳它附带的毁灭。”
“你要接受,在看清之后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
“你会带着这份撕裂活下去,往后每一日,这份痛苦都如影随形。”
“选择安宁,则是你承认,此刻的你,尚无力承载这份属于你自身的残酷。”
“你保留现有的一切,可心底永远留存一道缺口:你清楚,有一个关于你自己的秘密,你本可以窥见,却主动放弃。”
“这份遗憾,会长久伴随你。”
求道者情绪有些激动,他受不了这样的长篇大论:“那我的孩子们呢?如果我按照您说的做了,他们岂不是永远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浑浑噩噩地活着?”
智者回答道:“一切选择,皆因有果,世事难两全。”
求道者再也忍不了了,他冲了上去,在殿前嘶吼着。
“你不是什么智者!你只是个懦夫!你无法解决我心中的疑惑算什么智者!”
智者只是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他现在只是一个无能的父亲,迁怒于他人罢了。
智者无法在事实上帮助其他人,他只是一个看过太多事情善于总结经验的人罢了。
他只能说出一件事情的正反两面,却无法身体力行地去真真切切体验。
所有说的话都只是一厢情愿。
从这方面来说这位年轻人倒是没有说错。
智者对旁边的人说:“这位年轻人从哪里来?”
侍者回答道:“一个名唤埃吉亚的小地方。”
“他姓甚名谁?家世如何?”
侍者再次回答道:“奎特曼·阿道夫,一个普通的帝国年轻人,一位父亲,一位丈夫。”
他看出这位年轻人身上有着无尽的愤怒与悲怆,无法向任何人释放。
“将他带下去吧,好生款待,明天再送走。”
“是。”
殿堂前的守卫将他带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有山,有水,有荷花。
他曾经听过东方某个大国,那里的上流权贵就喜欢这样。
想必是某个东方大国的使者也曾向智者求知过。
奎特曼想一脚踢碎面前这座山。
这些人都一个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但他没有选择这样做,因为这改变不了什么。
不如趁现在练习下笑容,回去了可不能愁眉苦脸的……
库房里,奎特曼指尖摩挲胸前那块刻着Quitman的名牌,库房的冷气吹在脸上。
这么多年过去,那个智者没有给出的答案,时至今日依旧悬在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