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也不知道那女人追过来没有，艾莉被她拽着跑，双脚都快离开地面了。
“姐姐怎么了，姐姐慢点！！”
“前面前面，有人，啊啊啊啊。”
没想到老娘跑得还挺快，以前没试过。
等会什么老娘，我靠，先不管了。
“艾莉一会你回铁匠铺，叫你奥尔根爷爷和其他人让他们带好装备，去翻砂厂门口。”
“那姐姐，不回去一起去吗？”
“我去领主府叫人。”
艾莉心想，怎么刚说那个莱昂哈特有钱，姐姐马上就过去，坏了。
“要不艾莉去领主府——”
“你进不去。”莱拉打断了她，她现在可没空管艾莉小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
“姐姐，拐角！”
“什么？”
莱拉还没反应过来，“咚——”
她的脑袋就和一个宽厚的身躯撞了个满怀。
艾莉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莱拉没回头，直接把装着裙子的包裹往后一扔“艾莉，回去叫人。”
艾莉看着姐姐跌倒的背影，心疼坏了，但她不是傻子，抓起包裹就朝着另一条巷口跑去。她隐约能感觉到，这个人很强，姐姐很怕这个人，她从没见过她姐姐用这种慌张的语气和她说话。
等艾莉跑后，莱拉缓缓地站起身，没人注意到，她起来时偷偷捏了一把土。
她盯着薇拉，却用余光扫着周围的障碍物。这是南街的一个小巷，基本没有行人经过。
薇拉并没着甲，可能因为追得匆忙，棕色的马尾搭在肩膀上，穿着一身工匠围裙，一只手横握剑柄，另一只手捏着剑尖，淡紫色的眼睛没看她，而是看着自己的剑。
“你没杀我。”
薇拉听到莱拉的话，没回答，她改为单手持剑，朝着莱拉走过来。
莱拉身体颤抖了一下，没跑，她知道自己跑不掉，只能尽力拖延。
薇拉用没拿剑的手摸在莱拉腹部碎片的位置。在她耳边轻轻念了句。
“萨尔米尼碎片，你知道的。”
手心温热的触感，居然透过厚长裙传了进来，莱拉的瞳孔放大了一下。
“你知道……”
“我知道，旧血，从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就知道，只是那时候我不确定。”
“你想怎么做？”
薇拉用手指，在莱拉腹部绕着碎片画了个圈。
“把它给我。”
莱拉沉默了一瞬，因为科兰告诉过她，如果没了碎片，灵魂焊点就会断掉，她会死。
“我做不到，你想用它做什么？”
“小吸血鬼，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只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权利，主动给我能活，不给，你死了我一样能挖出来。”
莱拉听完没再犹豫，直接把捏着的尘土朝着薇拉的眼睛扬了过去。
薇拉猝不及防。
莱拉又把她推到一块木板上，木板砸中了她。
薇拉身体被迟滞了下。
但莱拉刚准备一个侧身闪避，拉开距离，一只手就抓住了她的银发，“啊!——”
这就是女人被抓头发的感觉嘛，嗯，这回死透了。
薇拉眼睛只睁开了一只，里面还有血丝。她一只手拽着莱拉头发，像拎着一只小鸡崽一样。
“还有什么花招？”
莱拉抱住手甲，被抓着头发的疼，让她面部有点扭曲，但这是她装的。
在薇拉放松警惕的时候，她突然发力挺身，双腿夹在薇拉的头上，双手抱住薇拉的胳膊，倒挂着攀在薇拉的手臂上，对着胳膊，就咬了下去。
薇拉吃痛，用力一甩，把莱拉甩到了墙壁上。
“咚——”
莱拉被摔得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但她没放弃。
记忆中那熟悉的声音又出现了。
“把瑟姆调集到手掌上，脑海中锁定你看的地方。对，干的不错小莱拉～”
薇拉身边的地面，开始轻微颤动，不一会就爬出两个魔法构成的骷髅。
这是莱拉最后的手段了，她一直记得在白柳的教堂密室中，她咬伤莱昂的那天，她清醒后看到了莱昂边上那堆小骷髅。
她当时很快就联想到，是自己造成的。
但她回来以后从没试过，她那时候不懂为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她害怕，她害怕大家知道她的能力对她的态度会改变，她害怕会把自己好不容易熟悉了的一切，变得像那场梦一样
两个小骷髅一个已经抱住了薇拉的大腿，迟滞她前进，另一个已经爬到了她的脖子上准备撕咬。
但薇拉一把扯下了在肩膀上的骷髅，摔在地上，然后用力一踏，连带着腿上的骷髅也直接被震碎了。
很快，薇拉的剑尖离莱拉胸口就只剩半尺。
“最后一遍。主动让我取，还是你死了我再取？”
莱拉在地上看着她，脑子里过了一遍，铁匠铺距离太远，时间不够，领主府就更别说了都没人去通知。
她彻底认命了
“……让她……碰你。”
“科兰？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准备当乌龟了呢。”
“…别…吵…让让她用阅罪审判你。”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阅罪！审判我！”
薇拉好像有些意外，挑了挑好看的眉。
她把剑插在莱拉身边，蹲下来直视莱拉的眼睛“你知道阅罪？”然后撇了下莱拉腹部碎片的位置。
“但我已经不是战斗修女了，我是堕落者。”
莱拉盯着她，心里已经不怕了，她知道成功了，否则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所以？”
薇拉没回，白光从她的掌心涌出来，然后灌向莱拉的额头
莱拉闭上眼。熟悉的黑暗。但这次不一样，她能看到薇拉。
薇拉站在她意识空间的中央，穿着一身白色修女袍，和外面那身完全不同。
“审判!”
“哗啦——”周围的黑暗破碎了。
莱拉的记忆铺展开来。
薇拉看到了河湾村。玛莎给她饼，两个孩子拉着她去抓鱼。看到了她从兽人手下救起了与她同行的女孩，看到了白柳村的教堂。看到了莱昂把她从碎片的光里捞出来。
但当她试图往更深处看的时……
画面断了。
紧接着周围白光，开始回归黑暗。
但黑暗中有一道白光的裂口始终无法闭合。
是碎片在裂口中，正散发着奇怪的光芒。
白光里，出现了薇拉从没见过的东西，高楼、会自己移动的铁盒子、还有发光的板子。
薇拉穿着修女服，不自觉地朝碎片走了过去。
一道暗红色的光，突然从裂口深处涌出来。
它撞在薇拉胸口，将她整个人往后掀飞。
她跪在地上，捂着胸口，浑身颤抖，剧烈地喘息着。
莱拉愣了一会，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随着薇拉倒地，碎片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你…想看看她吗？”科兰虚弱地声音传来。
莱拉没回话，而是静静地走到薇拉身边。
“手放在她额头上。”
莱拉把手按在薇拉的额头上。
黑暗再次裂开，一幕幕画面随着白光重现，但这一次像隔着水面，很模糊。
一座教堂的地下室。一排铁笼。笼子里是和她一样的女孩，穿着灰白修女袍。最小的那个蜷在角落，膝盖上全是淤青。
一个穿红袍的主教站在笼子前面，手里拿着一块暗红色的碎片。碎片在发光。他低头看着笼子里的女孩，很慈祥地笑了一下，但之后他每一次来，就会带走一个女孩。
薇拉跪在地下室的地上。她的牙齿咬破了嘴唇。女孩少了很多，周围有抽泣声传了过来。
大雪天，她站在一扇门外，把修女袍叠好，留在台阶上。
然后光着脚走进了雪里。
雪里站着的一个男人，莱拉看不清，但她觉得那身影和科兰有几分相似。
画面突然碎了。
莱拉睁开眼。
薇拉的手颤抖着从她头上离开，是她主动切断了阅罪。
然后她叹了一口气，坐在了莱拉身边。
两人就这样在巷子里，肩并肩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会，巷口传来了很多脚步声。
汉斯是第一个出现在巷口的。
他右手还挂着，但左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他看到坐在莱拉身边的人时，脚步停了半拍。
“你。”
薇拉没动，她靠在墙上，仰着头，像是没听见。
“没事。”莱拉说。
汉斯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薇拉。
他没把剑收回去。而是挡在莱拉和薇拉之间。
巷子里传来更多人声音，布伦丹的大嗓门，玛尔塔的呼吸，艾莉的细碎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