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罗素的视野后,梅法抓紧时间,几乎是飞奔着跑回到家。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一阵助跑后用手在窗沿上用力一撑,纵身跃进了房间里。
可等她重新站稳身子的时候,却看见身前站着一个人。
梅安正一脸失望地看着她,那是一种梅法从来没在她脸上见到过的神情,她的目光使得梅法浑身汗毛倒竖。在梅法的记忆中,姐姐很少对她发火,更不用说是摆出这种表情了。下意识的,梅法往后退了一步。
“店里的那些事,果然是你动了手脚导致的吧。”梅安开口了。
“嗯。”眼下已经避无可避,梅法承认,“确实是我干的。”
梅安长叹一口气:“本来我还抱着一点希望,我宁愿是有对我们家有敌意的人溜进店里做了这些,也不想看到这一切是你做的。所以,为什么,你要把我支开,然后偷偷溜出去?”
“不,姐姐,‘为什么’这三个字难道不应该由我来说吗?我已经长大了,可是是不是我在你心里还是只是一个只会对你撒娇的小女孩?外面的世界那么广阔,你究竟为什么要如此的紧紧将我禁锢在你身边,你又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
看着梅安脸上由失望到犹豫,再到落寞,这样变化着的表情,梅法感到痛楚自心底深处一点点蔓延到全身,但随之到来的是一阵因事情按照计划发展而带来的满足感。没错,只要她一直这样表现下去,就算是梅安,她的爱和耐心也会被逐渐耗尽,这样等到了那时……
突然,梅安俯下身紧紧抱住了梅法。“对不起。”她说。
梅法的所有思绪都被打乱了,她本都想好了梅安有可能要对她说什么,而自己又要如何去回复,却没有想到梅安会做出这样的动作。现在她连构思好的那些话中的一句都说不出来,在这亲密的接触中,她的双手就这样呆呆地垂在身旁。但是,她还是没有阻止姐姐继续拥抱下去的行为。
过了一会,梅安从拥抱转为拉住梅法的手,像是花了一点力气来下定决心之后,她才开口:“梅法,你讨厌姐姐了吗?”
梅法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有说出违心的话:“不,我不讨厌姐姐。”
“那太好了,那就好。”梅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梅法,现在姐姐知道你相比以前已经长大了,你会想要去探索,这很正常,而姐姐阻止你不能出去,你一定不开心。但是,我现在有一些东西我想可以给你看看了,希望这样你就能理解理解姐姐的苦衷。”
梅法点了点头,梅安站起身,依旧拉着她的手,带着梅法进了她自己的房间。她的手放在最里面的那个柜门上,又回头看了看梅法:“本来我觉得,这些东西应该会在你更大的时候给你看,但是我觉得,现在也是时候了。”
打开柜门,里面有着一个老式的保险柜,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梅安看着梅法把锁上的数字转到0715,那是她的生日。
梅安拉住把手,保险柜被打开了,能看出来里面有很多上面写有数字,像是支票的纸张,但梅安的目的并不是它们。她摸索着,从其中找出一本像是和保险柜一样年纪的相册,略微有点卷角。
“来吧,过来看看。你对这个有印象么?”梅安坐到床上,梅法也凑了过来。
梅安翻开封面,相册里面存放着许多照片。首当其冲映入梅法眼帘的是一名男性的照片。他正值壮年,一头紫发,双眼炯炯有神地望向远方,身板健硕,看起来意气风发。梅法仔细地盯着他,试图找到他和自己的相似之处,或者是那种“他是我的父亲”的感觉。但也或许是时间间隔太久,她只觉得有一种陌生感。
梅安抚摸着这张照片,她的眼中闪动着泪光:“这就是我们的爸爸,你应该没有亲眼见过他,他在你出生前,就已经离我们而去了。”
梅法仔细地盯着那名男性,这是她的父亲!这就是她的这一世的,血脉相连的父亲啊!他已经不存在于这世上了!她感到不真实的眩晕感,虽然身经两世,可她前一世早已忘却了作为自己的一切过往,这一世也未能和自己的父亲见上一面。
梅安翻过页,新的一页上放着一张结婚照,照片中笑着的男性就是梅法刚刚看见的她的父亲;照片中的女性满脸温柔,眉宇间与梅法十分相像,不用说,就是她的母亲
“他们,都离开我们了么?”梅法轻轻地问。
“嗯。”梅安闭上了眼,强撑着不让泪水流下。梅法不动声色地从旁边拿来一张餐巾纸递给梅安。
梅安默默地抹掉了眼泪:“我们的爸爸被外面的坏人害死了,妈妈则在那之后,每天都在哭泣,一天天就这样瘦下去,也离开了我们。就这样,我们失去了父母,而由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梅法,你能理解死亡代表着什么吗?”
“我知道,就是永远离开世界,不会再回来了。”说实话,世界上活着的人应该没有比梅法再要懂得什么是死亡了,毕竟真的亲身经历过死亡又复活的,恐怕只有她一人了吧。
“所以,外面是很危险的,而我只有梅法了。我不希望梅法也会和他们离开我。我怕梅法一旦从我所能保护的范围出去,也会遇到和爸爸妈妈一样的情况。那样的话,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我能理解姐姐了。我不怪姐姐对我这么做。”梅法向梅安伸出双手,”姐姐,抱一下。”
“好。”梅安抱紧梅法,轻柔地摸着她的后背:“梅法,真是好孩子。”
在拥抱中,梅法闻着姐姐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着肥皂和面包气味的香气,然后,她把这股味道,记在了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