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申年,深秋,清泉村。
此地隶属青云圣地管辖,村中多为农户,世代都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平淡安稳的生活。
村里有一户沈姓人家,户主名叫沈大山,膝下有一子。
这一天,他如往常般上山砍柴。
临走之时,他回头叮嘱自己的婆娘:“我上山弄点柴火,你带着幺儿在家里锁好门窗,外人唤你莫要答应,今年可不太平。”
沈李氏今年三十出头,听着自己汉子的嘱托连忙颔首。
沈大山又看了一眼沈李氏和站在她身边的小儿子,才背起柴篓出门上山。
到了亥时,整个村子都变得寂静下来,只有远处几声犬吠和晚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一如往常那般。
沈大山出门一般不会超过两个时辰,眼看到了亥时屋外还没有他回来的动静,屋里的沈李氏此刻有些着急。
小儿子尚且年幼,已经躺在床上早早睡下,发出均匀平稳的呼吸。
又过了一刻钟,沈李氏已经急的在堂屋来回踱步,但她还是听从了沈大山的嘱咐没有出门寻找。
终于,门外传来了中年汉子的呼喊。
“婆娘,快点开门,今天山上碰到野豕了,耽搁了些时间,快些让我进屋,外面怪冷的。”
沈李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过去的,听见门外的声音,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她扒着门缝往外看,确定是沈大山,才拔开门栓放他们进来。
沈大山进门跺了跺脚,卸下背在身后的柴火,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道:“今天不知道咋了,山里的野兽都抽风了似的四处乱跑。”
随后他又躬身捧水洗去满脸尘污,对着沈李氏道:“早些歇息吧,明天还有农活要忙。”
旋即他吹灭了烛火,上床安歇。
夜半时分,村中蓦地显得有些诡异,原本柔和的晚风裹挟着浓厚的潮气与土壤的腥气,席卷整个山村,远处的犬吠也不再清亮,尽数化作低沉的呜咽。
紧接着便是村里某一户人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这么晚了还有啥事?”那户人家在屋里问道。
门外没有作答,依旧传来机械般的敲门声。
那户人家的汉子咂咂嘴,不情愿地推开房门,嘴里还念叨着:“大半夜的,有什么事不能天亮再说吗?”
蓦地,他整个身躯如遭雷劈,直挺挺地立在门前。
外面哪有什么邻居,只有一只身高三尺的怪物,它浑身都毛发都湿漉漉地披在身后,脸被从头上耷拉下来的黑毛整个遮盖,只露出一双惨白的眼仁,面上似带着阴恻的笑容,嘴里还呼出一股股腥臭的口气。
片刻之后,男人终于反应过来,当即大叫道:“山.....”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面前的山鬼划破喉咙,整个人倒在血泊中。
闻到地上的血腥味,山鬼惨白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立刻俯身吞食男人的血肉。
它身后的同类则一拥而上,将屋子里的人全部屠戮殆尽。
紧接着便是第二户、第三户。
原本宁静平和的村落此刻宛若人间炼狱。
沈李氏被屋外的喧闹吵醒,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推了推身旁还在酣睡的汉子,说道:“当家的,外面发生啥事了,怎么这么吵,你快出去看看。”
沈大山被自己的妻子叫醒,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听到村里的声音他心头猛然一惊,正要下床一探究竟。
忽地,门外传来了机械般的敲门声。
顿时,他睡意全无,屋外的敲门声混杂着村里人的大声叫嚷,在原本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诡异。
带着满腹的警觉,他倚着门框小心翼翼地将门露出一道缝,借着皎洁的月光,看清楚门外的怪物后,当即大惊道:“是山鬼!婆娘你快把窗户全部封死,千万不能让他们进来。”
门外的山鬼似是听见了他的话,开始用力地撞击着木门。
沈李氏听到“山鬼”二字,心头陡然一震,连忙按照沈大山的吩咐将屋里的各种杂物堆在窗前。
躺在床上的稚子竟没有被二人的呼喊影响,只是微不可察地皱皱眉。
沈大山此时的左臂被震地直发麻,他抄起右边的柴刀,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那稚子似乎被屋子里的动静吵得有些烦闷,半梦半醒间,他的右手自左到右轻轻划过。
那一刻,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突然被斩断。
霎时间,一股凌厉的剑气直冲屋外而去,直接斩在暴戾恣睢的山鬼身上,一瞬间那只山鬼便被一分为二,上半截身子还带着将才撞门时的阴鸷笑意。
这道剑气并未就此停歇,似有灵智一般,直冲其余山鬼而去。
片刻之后,剩余的山鬼便被斩杀大半。
幸存的山鬼皆俯首退去,不敢再有丝毫冒犯。
沈大山此时惊魂未定,他倚着木门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小儿子,有些不可置信。
......
“师姐师姐,还有呢?大师兄后面是怎么来到圣地的啊?”
青云圣地内,苏令微带领的一批新弟子见她突然噤声,当即七嘴八舌地问道。
苏令微身着白色道裙,红润精致的脸上还带着些稚气未脱,她眉眼弯弯道:“急什么?且听师姐我细细分说。”
随后她抿了一口清茗,不紧不慢地说道:“当年恰逢荡魔年,师尊大人恰好在清泉村附近除魔,远远地便感受到了一道剑气,便掠至沈家,收了那家的小儿子。”
她身前一众弟子方才如梦初醒般点点头,尚在稚子时便能斩杀低阶妖兽,沈清晏的身姿在他们心中已是万分挺拔。
苏令微又环顾四周,确认沈清晏没有出现在周围,便压低声音小声说道:“你们可知,师兄为何叫沈清晏吗?”
新弟子们齐齐摇摇头道:“还请师姐解惑。”
苏令微清咳一声,缓缓说道:“师兄本该叫沈大郎的,这个名字被掌门师尊所不喜,便赐名沈清晏,顾名思义,海清河晏的意思。”
“哦——”众人拉长语调,虽然不知眼前古灵精怪的师姐,从何得知这般隐秘的事情。
但他们全都默契地没有发问。
“令微,你怎么还未将新弟子带到姜长老那去,他都开始催了。”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苏令微身后传来。
苏令微听出来人,当即眼波流转,对着沈清晏道:“是大师兄!是大师兄!”
众人齐齐看向沈清晏,只见来人不过二十出头,却身着白金色的道袍,身姿挺拔,眉眼生的清俊分明,整个身子都透出秀骨玉映。
他们也跟着苏令微喊道:“是大师兄!是大师兄!”
沈清晏微微汗颜,当今的后辈越来越叫人难以理解了。
此时,苏令微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凝固,她的身体像被无形雷霆击中,猛然一震。
“自己这是在圣地迎接新弟子?”她心中自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