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将那截制好的梧桐琴身收入储物袋中,脚下剑光一转,正欲御剑而起。
“师兄等等,人家御剑还不熟练喔。”
苏令微扯住沈清晏的袖子,目光楚楚地看着他,道:“师兄,你能不能带着人家,我会乖乖站在你身后的。”
此乃谎言。
苏令微天赋虽不似沈清晏那般千古无二,但也算是天资聪颖,更何况她已经归元境中期,早就熟练掌握了御剑飞行。
“师妹,你认真的?”沈清晏狐疑地看着她。
“我何时诓骗过师兄了?”苏令微反问道。
沈清晏暗自腹诽:“你平日里诓骗我还少吗?”
对于这个小师妹,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此时便是如此。
他轻叹一口气道:“那我便带着你吧,记住要乖乖站在我后面。”
苏令微顿时点头如捣蒜。
沈清晏当即踩上剑光,苏令微则乖乖地跟在他后面,二人化作一道流光向听韶峰飞去。
起初,她还装得十分规矩,两手交叠在身前,衣袂被山间的晨风吹得猎猎作响,站姿端正得像未出阁的闺女。
御剑飞出数十丈,她便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又过了片刻,她又挪了半步。
等沈清晏察觉时,苏令微已经攥住了他的衣袖。
“可是山风太大了?”沈清晏问。
“嗯嗯。”
苏令微轻点几下小脑袋。
“你这身修为就算站在剑尖上也不会被吹下去才对。”
苏令微颇有微词:“师兄是在质疑我的修为吗?”
“我只是想说,你落下的功课也太多了。”
“........”
恰在此时,飞剑没入了一片雾霭。
云气扑面而来,苏令微计上心头,脚下微微一晃,整个人朝沈清晏撞了过去。
沈清晏及时扶住她的肩膀。
“站稳。”
苏令微顺势靠在他的背上,小声道:“师兄,我就这样靠着吧,这样稳当。”
沈清晏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提议。
苏令微心中泛起丝丝喜悦,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过了片刻,沈清晏便操纵飞剑落到了听韶峰的山腰。
待到飞剑落稳,沈清晏拍了拍苏令微的肩膀道:“我们到了,等会儿见了沐长老切莫失了礼数。”
“哦。”苏令微应了一声,才依依不舍地将头从他背上移开。
听韶峰常年回荡着各种乐声。
山风钻进竹林,吹得竹叶发出阵阵沙沙声,远处偶尔会传来几声钟鸣,钟声还未散尽,又会与另一处的箫声相互和鸣。
苏令微对这些雅乐毫无兴趣,只觉得这些声音呕哑嘲哳扰人清静。
正当二人准备去找沐长老时。
铮——
一道刺耳的琴声突然传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惊呼。
“师姐快停手啊!”
“对啊,师姐这太吵了!”
“我已经停手了!”
沈清晏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的院落中,几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抱着脑袋蹲在地上,面容都有些扭曲,旁边还有一位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女正伏在案边,一双手死死按住一架古琴。
那架古琴琴弦绷得笔直,正自发地震颤着,向周围发出一阵阵音波。
苏令微瞧见他们这副模样,看热闹不嫌事大,正背过身子捂嘴偷笑。
沈清晏瞥了她一眼,随后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道:“还不快随我上前帮忙。”
苏令微脑袋吃痛,只好收起笑容,跟着沈清晏走到院子里。
沈清晏对着那架古琴,抬手一指。
一道青光自他指尖缓缓落到那架古琴之上。
满院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名少女长舒一口气,“终于得救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看清来人,她立即起身朝着沈清晏施了一礼。
“多谢大师兄。”
“不必多礼。”沈清晏看向那架古琴,告诫道:“下次注意,别将琴弦绷得太紧。”
苏令微也在一旁撇嘴道:“对啊对啊,都要把我吵死了。”
青衣少女脸上一红。
“下次定会注意。”
一道清铃般的声音自屋内传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沈首席。”
紧接着,一位身穿蓝色襦裙的美妇人便挑开帘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便是听韶峰峰主沐望舒。
“沐长老。”
沈清晏朝着那面容姣好的妇人拱手行了一礼。
苏令微跟着行了一礼。
沐望舒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戏谑地说道:“这不是苏丫头吗?今日怎么舍得来听韶峰了?”
苏令微上前一步,将沈清晏挡在身后。
“我是来陪师兄的。”
“哦~”沐望舒玩味地看了她一眼,“我当你突然对这音韵一道感兴趣了。”
苏令微顿时哑口无言。
这时,沈清晏摸了摸苏令微的头,替她解围道:“沐长老莫要打趣这丫头了,我今日前来是想拜托长老,将我新做的琴身,上弦调音。”
旋即便从储物袋中,将新做的琴身和慕清沅原来的古琴,一同放在案上。
沐望舒认出慕清沅的那件古琴,眼中含笑地对着他说道:“既是掌门之命,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便有劳沐长老了。”
沐望舒摆摆手,坐在院中的长案前,十指间泛出柔和的灵气。
苏令微站在沈清晏身边,眼睛却时不时瞥向那名青衣少女。
那名青衣少女正低头调理着琴弦,感受到她的目光后,露出来和善的笑容。
“苏师妹,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坐在我身旁听琴。”
“不用了。”
苏令微一口回绝,她可还要盯着沐望舒呢。
青衣少女又从袖中拿出一枚青色玉环,对着沈清晏道:“大师兄,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可将仙网中的曲子导入其中,算是你刚刚帮助我的谢礼了。”
沈清晏侧身看向青衣少女,正要婉拒,转念一想,自己确实缺少相关物件,便接过那枚玉环,将它同慕清沅所赐的白玉璧共同挂在腰侧。
“多谢师妹。”
“那师兄可否多来听韶峰坐坐?师弟师妹们都很欢迎你呢。”
还未等到沈清晏回答,苏令微便抢先一步开口。
方才沈清晏接过玉环,她费了好大劲才没有发作,现在又叫他常来听韶峰,苏令微如何能忍?
“他不想!”
一时之间,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苏令微,就连沐望舒的脸上都挂起笑意。
坏事了!
苏令微开口辩解道:“师兄他还要陪我去逛庙会,逛完庙会后还要督促我修行呢,所以他不能来,对....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
青衣女子笑了笑,又看向沈清晏。
沈清晏只好解释道:“她今日精神欠佳,说话有些颠三倒四,还望见谅。”
苏令微眉梢一挑,向沈清晏身旁挪了半步,胸脯几乎都要贴到沈清晏。
“我精神好着呢。”
“那便离我远些,莫要一直踩着我的脚了。”
苏令微低头看去。
她白色的绣鞋正踩着沈清晏的靴面。
她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收回脚。
“这只是个意外,师兄,我真没病啊。”
“你有没有病,等会去回春峰自有分晓。”
看到苏令微出糗,听韶峰一众弟子都在暗暗憋笑。
“哎,你们笑什么,我都说了我没......”
“好了,不要再吵了,耽搁了我调琴,你师尊可不会手下留情。”
苏令微想到慕清沅那雪白面纱后冷冰冰的脸,立刻停止了争论,当即噤声一言不发。
众弟子见状也识趣地拿起各自的乐器,到别的地方修行。
那青衣少女临走前还朝着沈清晏躬身辞别,引得苏令微翻了一个白眼。
院中终于重归安静,沐望舒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
期间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苏令微从一开始挨着沈清晏站立,又变成靠着柱子站立,最后干脆坐在石阶上,拿起树枝画起了小人。
沈清晏看着地上的小人,轻声问道:“师妹画什么呢?”
“画师兄啊。”
地上歪歪扭扭的小人腰间挂着一把剑,后面还跟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身后怎么跟了一只妖兽?”
“那是师兄的灵宠啊。”
“我何时有过灵宠?”
“现在没有,以后你会有的。”
苏令微不假思索地回答。
“.............”
沈清晏只觉得她的癔症又加重了。
沐望舒终于将最后一根琴弦调试好。
“来,试一试。”
沈清晏对琴道谈不上精通,只是慕清沅闲暇时偶尔会弹奏几曲,他跟在慕清沅身边多少学了一点。
沈清晏抬手拨动琴弦,琴声时而清越时而苍劲,整个院子里弥漫着曼妙的琴音。
沐望舒点点头,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音色清正,沉而不浊,正适合你师尊。”
原本坐在那画着小人的苏令微,听到琴音后,手中一顿。
她突然想起上一世,沈清晏自山下归来,衣袍沾了些许雨水,慕清沅也是如今日这般弹琴,只是一曲尚未奏完,便起身替沈清晏拂去身上的雨水。
她当时凑巧去找慕清沅,刚好撞见这一幕。
苏令微手中的树枝被慢慢折断。
“师尊你也喜欢师兄对吧,只可惜,师徒是不能结为道侣的。”
“小师妹,还愣着干什么?我们该去回春峰了。”
沈清晏将做好的琴收入储物袋,朝着苏令微叫道。
“哦哦,来了来了。”苏令微当即将手中的树枝一丢,跟着沈清晏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