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汐周身的寒意近乎要将满天的雨线冻成冰棱,她眉峰微蹙,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眼底却没有半分动摇。
“剑道唯强,强者自可隔绝凡尘,何来傲慢之说?”
“非我避凡尘,乃凡尘避我。”
这一刻,万籁俱寂,骄阳峰周围的鸟啼与兽鸣全部消失不见,天地之间仿佛只余黑白二气。
“结束了。”
他轻轻念着。
楚月汐轻咦一声,不知为何,沈清晏周围的剑意似乎都慢了下来。
紧接着她发现自己握剑的手突然发不上力。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她所有的剑意全部蚕食。
楚月汐持剑的手微微发颤,身上那股亘古不化的冰川剑意也似春日薄冰,迅速消退。
这场比试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结束了,颇有些虎头蛇尾的意味。
沈清晏的剑尖停在她身前半寸,雨珠顺着他的剑锋缓缓滴落。
“先天剑体果然不同凡响,不过这一次是我赢了。”
楚月汐握剑的手微微放松,剑尖点在湿润的泥土里,她怔怔地看着沈清晏,眸中的淡漠第一次生起波澜。
她颔首道:“是我输了。”
站在远处的苏令微原本正为沈清晏紧张呢,只看见二人说了什么,下一刻楚月汐便落败投降。
就......这么赢了?死鱼眼刚才不还来势汹汹嘛。
“承让。”沈清晏收剑归鞘,方才他全力出手牵动旧伤,他拍了拍胸口,眼底生出一道不易察觉的倦色。
楚月汐看着他放在胸口前的手道:“看来你的伤比我想得更重,可我还是败了。”
她语气落寞,她还未受到过这么大的打击。
苏令微见切磋尘埃落定,一溜烟地跑到沈清晏身侧,她欢呼道:“师兄,你太厉害了,年轻一代最强之名非你莫属哇。”
哼,死鱼眼,这次给你打怕了,下次就不敢来了吧。
楚月汐没管在她身前蹦跶的苏令微,只是望着沈清晏道:“今日切磋受益良多,改日我再来讨教。”
“自当欢迎。”
苏令微一听这话,脸上的欣喜立刻无影无踪。
改日还来?
楚月汐则是轻轻点头,踏着泥泞,向着山下走去。
走出到十步外时,她背对着沈清晏似是自问道:“木桶打出的水不会超过那根最短的木板,对于我来说境界是否就是那根最短的木板呢?”
沈清晏答道:“剑意的深浅并不在于境界的高低,这便是我自己的答案。”
楚月汐立在原地片刻,随后便离开骄阳峰。
苏令微撇着小嘴,巴不得楚月汐快点离开,她看着楚月汐的背影暗自高兴。
突然,她的余光瞥见一道飞虹。
“师兄,你看有彩虹诶。”苏令微扯着沈清晏的袖子,指向远处的天空。
满天阴云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的骄阳峰雨霁风停,碧空如洗。
沈清晏摸着苏令微的头道:“师兄我看着呢。”
...............
太清宫。
青云圣地的各位长老与安长河已经离开,只留下慕清沅一人坐在主位上神色凝重。
先前脑海中闪过的画面绝不是幻觉那么简单,她沉吟片刻,随后自问道:
“那些龙尸从何而来?”
那些天生伟力的巨兽千百年前就被仙人诛杀,埋葬在晦暗无光的深海才对,她实在想不出哪位大修能将它们找出。
莫非是哪位不出世的大能?
但是最让她心生疑虑的是沈清晏所持的那把剑。
『死别』。
这把剑与慕清沅的佩剑互为孪生,一曰生离,一曰死别。
只是“死别”太过特殊,沈清晏是青云圣地二百年来唯一能驾驭它的人。
既然已经遇见未来,自然要提前作出打算。
“冷禾,立刻联系千机阁阁主,我将亲自上门拜访。”她拿出传讯玉佩道。
“是,尊上。”
冷禾的投影出现在慕清沅面前,她正襟危坐在一张摆满剑经的木案前,神色严肃。
“我送到你那边去的弟子近来可好?”
“回禀尊上,姚霜慈身上的伤势基本痊愈,虽不知为何跌境,但进步飞快已经快要踏入归元境。”
“如此甚好,若是有异常情况立即告知。”
“遵命。”
确认传讯已被切断,坐在案前的冷禾如释重负,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重重叹出一口气。
“尊上还真是会给我找事做,这千机阁阁主来无影去无踪的,希望这次能联系上吧。”
冷禾捏着下巴,想着山下几处千机阁分舵的地址。
想着想着,她的眼角飘过几绺雪白。
“冷师姐,我对《青云剑经》中的几式难以理解,能给我细细讲解一番么?”
姚霜慈提着剑,走进屋子里,白净的脸上泛着丹红的色泽,对着冷禾问道。
这几日以来,类似的事情常有发生,冷禾每次指点几句之后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禾看着眼前的这个瓷娃娃,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道:“霜慈妹妹啊,不是师姐不想教你,只是慕掌门给姐姐派了事情,实在抽不开身。”
她从桌子上的剑经中抽出一本,递到姚霜慈手中。
“这是清晏对青云剑经的注解,里面的各招各式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比我教得好多了,你按照上面来练准没错。”
随后她又神秘兮兮道:“你手上那本是清晏的手抄本哦,切记不可弄丢了。”
姚霜慈翻了翻那本书,粗略地看了几眼。
果然如冷禾所说,书上的标注可谓事无巨细,隐约还能看见涂改的痕迹。
她对着冷禾道:“冷禾姐应该不是因为自己想偷懒才把这本书交给我的吧?”
“诶,怎么会呢?这本书十分地珍贵,我可是忍痛割爱了啊,你莫要辜负我的一片好心。”冷禾的心思被直接戳破,依然面不改色地说着瞎话。
“唔,那好吧,毕竟冷禾姐的为人我最清楚,我就按照这本书上的注解开始练吧。”姚霜慈笑若春阳,仿佛真的被冷禾的话蒙骗了一样。
“那我就先走啦。”
说完,她将那本剑经护在怀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方才那副模样,险些连我都骗了。”她识海中有一道声音说道。
“什么叫装的,人家本来就想要沈师兄的东西呀。”少女的声音天真无邪,“多看看师兄的注解,我才好向师兄讨教啊。然后......”
“然后什么?”那尊魔神问道。
“然后我才能战胜师兄,将他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啦。”
“痴妄。”
“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