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霜慈搭乘灵舟,破开层层云浪,不一会儿就到了玉衡峰旁的藏宝阁。
各个峰的弟子们若是没有宗门许可一般不会到此,长老们都有本职工作,也不会随意涉足此地,整个藏宝阁清幽无人。
姚霜慈走到门口时,腰间的玉佩灵光一闪,随后她推门而入。
果然如沈清晏所说,巨大的书架与数不胜数的书脊填满了姚霜慈整个视线。
每一个书架都有一丈高,它们鳞次栉比地排列着,而书架的一侧又按分类挂着木牌,这些书架不设木梯,高处的书册需要修行者以灵力破除禁制随后将书牵引下来。
这还只是藏宝阁中的藏书,若是与青云圣地的书阁相比,恐怕是小巫见大巫。
书海浩渺,要是将姚霜慈丢在这儿看到须发皆白估计都看不完。
“你头发不早就白了么?”
“就你话多。”
姚霜慈走入之时,门口的长案上,一个老人正在俯身写着什么,见到少女之后,随意地瞥了她一眼。
姚霜慈也看了他一眼,这位老人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位毫无修为的凡人。
“新生大比的魁首?”老人随口问了一句。
“是。”姚霜慈简单地答道。
这位应该便是看守藏宝阁的长老了。
她看着老人,凝视了一会儿,心中微生感应,这老人的身上依旧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就算是沈清晏极力隐藏自己的灵力,在面对面的情况下,她都有信心探查到灵力,此时却一无所获。
老人停笔,指了指摆在一旁的册子,道:“登记一下便进去吧,切记只可拿一件。”
姚霜慈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后,便走到那些书架旁。
“我们不是要去四楼吗?你待在这儿算什么?”魔神有些焦急地问道。
“急什么,我不把这些书带走,看看还不行?”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老人问道:“长老,我只是看看这些书,不将它们带走,行吗?”
“自便。”老人依然在写什么,头也没抬地回道。
姚霜慈得意地笑了笑,看着书架上的各类藏书,挑选了一本,破开禁制拿了出来。
这禁制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嘛。
她挑的都是关于神魂一类的书籍,藏宝阁中的书籍,都是通过长老们一致同意的收录的,若是碰到解不开的禁制,也不强求。
她从书中见到了很多新奇的观点,获益颇丰。
一个个书柜相互垒起,宛如峡谷中挺拔而起的高崖,这些书都是刻在峭壁上的铭文。
姚霜慈在这些书架下如沧海一粟,无比渺小。
都说书山有路勤为径,可当一座座大山横在自己面前时,如何能真的阅尽?
所以,她只是浅尝辄止,在翻看两个时辰后,已经对自己的身体有了大致的猜测。
她取出沈清晏给的那张宣纸。
“该办正事了。”她小声道,似乎在自言自语。
“大小姐,你总算想起来了,若是想去看书,下次我可以陪你去书阁看一整天,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魔神在识海中抱怨着。
她爬上盘旋而上的楼梯,这才发现这里的石壁似乎是用琉璃所制,在石壁后面白色的光源不断涌入整座藏宝阁,将整个区域照得明亮无比。
走到第三层时,她便看到了沈清晏提到的“映雪剑”。
嗯.....通体雪白,剑身窄而纤薄,锋刃漾着幽蓝色的冷辉,剑格刻有两瓣蜷曲着的冰莲。
比自己的配剑强多了。
她压下心底的意动,又看向其他的宝贝,每一件都品质不俗,刚好适配她现在的需求。
“别看了,我们可是要找稳固神魂的东西。”魔神忍不住提醒道。
姚霜慈点点头。
随后,她爬上第四层,很快就锁定了此行的目标——锁魂琉璃坠
那坠子整体呈现出水滴型,通体像是半透明的金色琥珀,琥珀内部封着如白絮一般的银白之物,这些絮子在琥珀内部悠悠流转。
表面有几道浅浅的,沿着水滴弧度凹刻着的水纹,线条圆润而流畅,顶端收窄,钻有一个小孔,穿着一根淡蓝色的丝链。
姚霜慈以灵力探入其中,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这是一片大湖,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带着蓑衣与斗笠,悬着一根竹制的鱼竿,正在垂钓,鱼篓中有几尾草鱼。
他身上的衣服由粗布编织,想来家庭并不优渥。
姚霜慈站在他身边,越看越觉得熟悉。
“沈师兄?!”
她忍不住惊呼,可那位少年根本看不到姚霜慈,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鱼漂,期盼着能多上几尾鱼。
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这片幻境中的投影,姚霜慈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她凑到少年的眼前,仔细瞧了瞧。
这就是沈清晏,只不过眼前之人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相比于现实中他,显得尤为青涩。
姚霜慈又看了看周围,可惜的是,幻境之中好像有一层白雾,这片大湖之外的景色比雾里看花还要模糊。
这时,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在少年的蓑衣与斗笠上凝结成晶莹的水珠,随后坠落。
那少年纹丝不动,始终注视着眼前的鱼漂。
一位少女撑着硕大的荷叶,提着衣裙的下摆,踮着脚小跑到他旁边。
“阿白,都下雨了,快些把鱼竿收起来吧,不然又要挨婆婆的骂了。”
少女与少年年纪相仿,头上插着一根木质的簪子,如瀑的黑发被打理得纤尘不染,柔顺地披在背后。
阿白看到少女之后很是高兴,他笑道:“小玲,你先回去吧,我再钓一条就回去了。”
“好哦。”小玲应声,可并未就此离去,她捏着裙摆,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道:“那阿白......我的生辰快到了,你有没有给我准备什么礼物啊.......”
阿白似乎早有预料,他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噙起一抹宠溺的笑容。
紧接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吊坠,道:“这是我在集市上挑了好久呢,希望小玲会喜欢。”
小玲迫不及待地接过吊坠,在自己细长的脖颈上挂起,紧接着脸上泛起少女的羞红,在阿白的侧脸上啄了一下。
不等阿白反应过来,她带着少女的羞赧不见踪影。
姚霜慈认出那吊坠正是锁魂琉璃坠,只是那少女脖颈上的还没有藏宝阁中的神韵。
还未等她细想,眼前的景象陡然消失不见。
这是一处广场,广场中几个道士正在木案前为少年少女们测着资质。
这不就跟李真人一样么。
阿白与小玲就在队伍中,看上去已经过去几年了,小玲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的脖子上还戴着阿白在大湖旁送的吊坠。
阿白则是长高了不少,只是他脸上有些木讷,小玲与他交谈时,只是频频点头,看上去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姚霜慈看得一清二楚,不免生出些许怪异:阿白明明长得和沈师兄一样,却没有沈师兄的灵韵。
“阿白,我们说好了哦,一定要一起修行。”小玲嘟着嘴,又一次嘱咐道。
“当然啦,我们说好一辈子不分开的嘛。”阿白点点头。
出乎姚霜慈意料的是,小玲成功被选中,阿白却落选了。
知道阿白并未被选上后,小玲哭得梨花带雨,他祈求着木案前的道士,希望阿白能跟他一起离开。
“小玲,别任性了。”阿白第一次拒绝了小玲,他温声说道:“你就随着仙长们修行吧,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可是....阿白......”小玲抹着眼角的清泪,“婆婆已经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阿白走到她面前,为她拂去眼角的泪痕,道:“我们又不是生离死别,你有机会可以回来看我啊,我什么时候都在的。”
过了好一会儿,小玲才停止了抽泣,她靠在阿白怀里,嗫嚅道:“真的么?我要是回来找不到你,你就死定了。”
“当然了。”
场景再次改变,那些道士不是李真人那类恶人,他们将小玲带上山后,便开始教她修行。
一晃三年而过。
小玲天资聪颖,又刻苦修行,很快就在她们这代弟子中拔得头筹。
她的身形越发高挑,气质也变得冷淡清幽起来。
这一天,她终于有机会下山,她路过那片儿时的大湖,掠过低矮的房屋,来到阿白面前。
“阿白,我回来看你了。”她的声音依旧欢快活泼。
不出所料,阿白依旧在等着她,两人交谈了一整夜,少女银铃般的笑容回荡在整个小院中。
第二天天亮,小玲就回到了山中,阿白依然在小院中等她。
又过去十年。
阿白在常年的劳作下,少年时清秀的脸上变得黝黑,下巴上已经长出黑色的胡须,眉眼之中多了几分成熟,但他依旧年轻有力。
小玲回来的时候差点认不出来阿白,她与十年前长得一样,已然是一位出尘的女剑仙。
二人见面很是欣喜,不过他们这次只交谈了半日,小玲便匆匆离去。
姚霜慈看着坐在院中的阿白,默默发出一声长叹:真是个傻子。
自从小玲被选上的那一刻起,后面的结局已是命中注定。
果然不出她所料。
随着小玲的修为越来越精进,她找阿白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了。
最后一次见到阿白是在三十年后。
在经过一次长时间的闭关后,小玲有些不安,待她回到那间小院时,只找到了一处矮矮的坟茔。
想象中的恸哭并没有发生,她只从眼角留下两行清泪。
“大骗子。”
锁魂琉璃坠光彩依旧。
突然,姚霜慈眼前的场景轰然破碎。
那位叫小玲的女剑仙正盯着她,冷冷道:“你都看到了吧?”
姚霜慈眯着眼睛,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