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遮岭村

作者:PX雪莉 更新时间:2026/9/8 12:24:19 字数:6321

一夜没睡好,燥热得厉害,直到清晨的风吹进来,才总算把这股闷气压下去。

盛夏的羊城,天刚蒙蒙亮,蝉鸣就铺天盖地地响了起来。阳光还没变得毒辣,透过宿舍窗外的树叶,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支教集合定在七点,行政楼门口。

林陌六点半就醒了。

宿醉的头痛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乎寻常的清醒,像是大脑被冰水浇过,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笔直。明明昨晚睡得晚,精神却好得不正常,仿佛身体在替一场未知的远行提前蓄力。

宿舍收拾得干净,昨晚烘干的衣服叠在桌角。他换了件黑T恤、黑长裤,踩上帆布鞋,没什么多余的打扮。

行李只有一个大号黑色登山包,鼓鼓囊囊,沉得很。生活用品和应急工具塞在边角,最中间、最吃重的位置,稳稳装着昨晚买的七瓶威士忌。

轻轻一晃,里面就传来沉闷的液体晃荡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楚。

林陌按了按包面,确认东西没松动,单肩背了起来。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肩上,反倒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醒了?」

潘宇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兴奋藏都藏不住。他翻身下床,三下五除二洗漱换衣,背上自己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户外包——勘测设备、驱蚊药、零食,一样不少。

「终于要进山了,说实话我昨晚都没睡好。」潘宇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说,「市区支教点太没劲了,人多规矩也多,这种深山村子才有意思,清净,说不定还能拍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林陌点点头,没接话,顺手关了灯。

两人锁门出去,并肩穿过研究生公寓。

清晨的校园已经有了生气,晨跑的、赶课的,三三两两走在路上。风吹过来,带着树梢的凉意。阳光铺在柏油路上,暖融融的,一切都安稳平和,和林陌心底那点说不清的阴郁预感,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行政楼前已经停了一辆校中型客运车,深色隔热膜,干干净净,安静地停在树荫下。

其余四个人都到了。

黄荔穿着浅色通勤套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背着规整的公文包,手里还拿着打印好的行程表和纪律须知,站得笔直,一看就是团队里管事儿的人。

李舒穿着素色长裙,安安静静的,行李不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方家琳背着小书包,手里拎着收纳袋,眉眼间带着新人的青涩,时不时东张西望,好奇又有点紧张。

叶思晴站在最外面。

还是那身简约的打扮,长发垂在肩上,妆很干净,整个人自带一种清冷的距离感。不搭话,也不刻意融入,就安安静静站在晨光里,像和周围的热闹隔了一层。她的行李也极简,一个小通勤包,不像是要在深山里待四十天的人。

「你俩可算到了。」黄荔看了林陌和潘宇一眼,语气公事公办,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催促。

潘宇笑着摆手:「抱歉抱歉,收拾东西耽误了两分钟,没迟到就行。」

话音刚落,黄荔的目光落在了林陌那个厚重的登山包上。

恰好一阵风吹过,包身轻轻一晃,里面清晰的酒水晃荡声传了出来,沉闷、连续,在安静的人群里格外突兀。

黄荔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嫌弃。

支教下乡,本该是端正态度、踏实做事的行程,这人倒好,背着满包的酒,怎么看都是一副散漫敷衍的样子。

她压下心里的反感,没当众说什么,只是冷冷移开视线:「人齐了,清点行李,准备上车。何老师已经在车上了。」

众人没异议,依次搬行李上车。

潘宇走在最前面,一路上和李舒、方家琳说笑,活跃气氛;黄荔跟在后面,维持着秩序;叶思晴依旧沉默,步履从容,安静上车坐下。

林陌走在最后,厚重的包压在肩上,步子很稳。他清楚看到了黄荔眼里的嫌弃,但毫不在意。

他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也懒得解释。

旁人只当他嗜酒散漫,没人知道,这满包的烈酒,是他为那座未知深山提前备好的唯一防线。

上车后,大家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凉风一吹,暑气全消。何明坐在前排靠窗,穿着正装,神色平和,没了昨天开会时的严厉,多了几分松弛。

车准时启动,缓缓驶离羊城大学。

大巴开出市区,远离高楼和车流,一路向东,朝着粤东山区开去。城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规整的建筑、繁华的街道,慢慢变成绿地、村镇,最后彻底被连绵的青山覆盖。

山路弯弯曲曲,越盘越高,公路不宽但还算平整,两侧草木茂盛,满眼都是绿。

刚开始大家还精神不错。

潘宇是队里的气氛担当,一路上讲本科支教时的趣事、山野旅行的经历,还科普山区气候和野外常识,嘴皮子利索,时不时逗得方家琳和李舒笑出声,把长途车程的沉闷冲淡了不少。

连一向严肃的何明,也被这氛围感染,神色柔和了许多。

开到半路,山路平缓下来,何明忽然笑着开口,聊了几句山区的风土人情,接着轻声哼起了一首老歌。曲调舒缓,嗓音沉稳,不炫技,却听着格外舒服。

歌声在车厢里流淌,温柔绵长,把一路奔波的疲惫都抚平了些。

大家静静听着,偶尔跟着哼两句,车里的气氛和睦又松弛。

可新鲜劲一过,漫长的盘山路就变得枯燥起来。窗外的风景反反复复,青山绿树看久了也腻,再加上颠簸的车身和安稳的空调暖风,催眠效果拉满。

困意很快席卷了全车。

方家琳最先扛不住,眼皮打架,没一会儿就靠着车窗睡着了;李舒也跟着闭眼小憩;黄荔强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靠着椅背放松下来;潘宇聊了一路,早就累了,倒头就睡,呼吸均匀。

前排的何明也闭目养神,车厢渐渐安静下来。

全车人都睡了,只有林陌毫无睡意。

他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野,眼神清醒又淡漠。越靠近遮岭,心底那股说不清的不安就越明显——不是害怕,也不是危险,更像是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后,本能的拘谨和违和,平淡又模糊,让他没法彻底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山路越来越颠,暖风吹着,他的意识开始恍惚,眼皮也沉了下来。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铺天盖地。

林陌终究没扛住,靠着车窗,缓缓闭上了眼。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梦来了。

没有过渡,眼前直接换了天地。

不再是明亮的山野,而是一片暗沉的深山。

浓雾漫天翻涌,灰白、厚重、黏稠,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雾浓得化不开,吞掉了树的轮廓,埋了路,隔绝了所有声音,天地间只剩死寂的白和沉郁的黑。

没有风,没有蝉鸣,没有鸟叫,没有半点人间烟火。

那种极致的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陌站在雾里,身体僵硬,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他低头看,发现自己的四肢和身体都变得透明稀薄,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像山间最不起眼的一颗碎石。

那种渺小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紧接着,整片浓雾开始缓缓涌动、下沉。

雾的深处,有一个巨大到无法衡量的黑影,正在慢慢苏醒、蠕动。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不是人,不是兽,也不是草木,超出了人间所有的认知。它庞大得覆盖整片山峦,厚重得压垮天地,藏在雾的最深处,静默蛰伏,沉沉呼吸。

它没有脸,没有眼,没有四肢,却让人产生一种无比清晰的错觉——

它在看着他。

跨越万古的沉寂,穿透层层浓雾,静静注视着这个闯入山海的渺小凡人。

一股古老、荒芜、冰冷的意志,瞬间包裹了林陌的全部心神。那是来自时间尽头的淡漠,是俯瞰万古生灵的麻木,人类的喜怒哀乐、生死悲欢,在它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颅底的钝痛骤然炸开,比任何一次宿醉都要剧烈。

林陌的意识剧烈震颤,被恐惧和虚无裹挟,想退,想逃,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那股意志即将彻底浸透他的瞬间——

「哐!」

车身猛地一颠。

剧烈的颠簸瞬间撕碎了梦境。

林陌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服上,一阵凉意窜遍全身。

窗外不再是连绵重复的盘山绿林。

天光大亮,阳光澄澈,万里无云。

天空蓝得干净,像秋天一样清爽辽阔,阳光铺满大地,山野清朗,草木鲜亮,一派安稳明媚的山村景象。

眼前的画面鲜活、温暖,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和梦里那片死寂诡异的雾山,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醒了?到了。」前排的潘宇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笑道,「可算到了,这山路绕得我头晕。」

车里的人陆续被颠醒,纷纷看向窗外,脸上带着睡醒的懵懂和抵达目的地的期待。

大巴缓缓减速,最后稳稳停在一条平整的村口水泥路上。

车窗外视野开阔,天光晴朗。

遮岭村坐落在群山环抱之间,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民居大多是老式砖瓦房,夹着几栋翻新的小楼,整洁朴素。村口古树参天,田垄整齐,青绿的作物铺展开来,山风徐徐,景致恬淡治愈,看不出半分诡异。

阳光、山风、安静的村落,温柔得不像话。

可林陌坐在原位,迟迟没有起身。

他按了按太阳穴,梦里那些晦涩的画面还残留着余韵,让他心底萦绕着一丝不安。但他只当是长途车程太累,加上陌生环境带来的错觉,只觉得这村子安静得有些过分,没多想,也没察觉到任何凶险。

眼前的晴朗太安稳,村落太静谧,反倒让初来乍到的他,生出一点微妙的不适应。

「下车整理行李,进村对接。」何明起身开口,语气恢复了惯有的严谨。

众人依次下车,双脚落地的瞬间,山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裹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冲淡了车程的疲惫。

村口已经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眉眼憨厚,身形敦实,穿着朴素的便装,是遮岭村的村支书吴达。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眼神真诚,早早等在这里。

另一个是中年妇女,衣着整洁,眉眼温和干练,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吴艳芳,负责这次支教团队的食宿对接。

「欢迎羊城大学的老师和同学们!一路辛苦了,路远,折腾大家了!」吴达快步上前,热情握手。

吴艳芳也笑着帮忙接轻便的行李,语气温柔细致:「早就接到镇上通知了,食宿都提前收拾好了,晚饭也备好了,大家先歇脚吃饭,后面再慢慢安顿。」

何明上前对接,礼貌寒暄,简单介绍团队情况,双方沟通顺畅,氛围和睦。

众人跟着吴达和吴艳芳步行进村,沿着平整的村道往前走。村子干净整洁,屋舍错落,古树苍劲,田间作物繁茂,偶尔能看到村民劳作、孩童嬉闹,烟火气十足,恬淡安宁。

方家琳和李舒看着眼前的山村,眼底满是欣喜,之前的忐忑全散了;潘宇四处张望,兴致勃勃,不停夸环境原生态、风景好;连黄荔也放松了些,暗自觉得这趟或许没想象中艰苦。

只有叶思晴和林陌神色淡然。

叶思晴目光平静地扫过村落,眼底没什么波澜,还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样子。

林陌跟在队伍后面,目光沉沉,默默扫视着周围的一草一木。心底那点不安还在,却摸不着头绪,只当是自己不习惯陌生环境,没放在心上。

走了十多分钟,到了学校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个大房间,摆了几张圆桌,陈设简单,没什么装修,胜在干净整洁。

桌上的菜也朴素,五样家常菜:蒜末辣椒炒海带肉片、西红柿炒鸡蛋、卤鸭子、姜丝蒸潮汕鱼饭干,还有一盘略微炒焦的油麦菜。分量倒是很足,满满一桌,够大家吃饱。

一路车马劳顿,大家都累,席间没什么说笑,大多低头吃饭,氛围安静平和。

整顿饭下来,最让人意外的是叶思晴。谁也没想到,她身形纤细,看着清瘦,饭量却大得惊人,几乎顶得上林陌和潘宇两个男生的总和。

等到她添第四碗饭时,坐旁边的潘宇终于忍不住打趣:「师姐,你怎么做到吃这么多还这么瘦的?我天天控制饮食,到头来还是一身肉,太羡慕了。」

面对调侃,叶思晴只是抬眸淡淡一笑,没解释,低头继续吃。

林陌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小腹——常年喝酒、作息乱、不锻炼,让他也带着点松弛的微胖,对比叶思晴狂吃不胖的体质,莫名生出几分同款无奈。

黄荔、李舒和方家琳吃得斯文,或许是累了没胃口,或许菜不合心意,都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碗筷,回宿舍休息了。

等林陌和潘宇吃饱起身时,叶思晴还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啃着一只卤鸭爪,神情专注。

「没想到,高冷校花还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林陌侧头对潘宇低声说。

「可不是嘛,真搞不懂她这身材怎么维持的,饭量也太离谱了。」潘宇附和。

「大概是私下有锻炼吧。」林陌随口说。

潘宇却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这位高冷校花,学校里的传闻可不少。有人说她经常夜不归宿,还有校友见过豪车来接她,网上一直传她是被有钱人养的金丝雀。」

林陌神色平淡,没当回事。

他接触过叶思晴几次,总觉得这个清冷寡言的女生,绝非传言里那样浅薄,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饭后休整了一会儿,在吴达和吴艳芳的带领下,众人去了支教的核心场地——遮岭村公益小学。

小学在村子中心的高地上,地势开阔,视野好,是全村位置最好的地方。

学校规模很小,只有两栋楼,分列操场两端。

靠近村口的是一栋老式两层小楼,墙面有些旧,是村委会的办公场地,平时用来办公、议事、存物资,不做教学和住宿用。

两栋楼中间是一片空旷的水泥操场,地面平整,没有围栏,视野开阔。操场中央立着一根老旧的旗杆,旗帜随风飘着,简单朴素,是整所学校最显眼的标志。平时这里是村里孩子玩耍的地方。

操场另一侧,是一栋崭新的三层教学楼,是村里近年翻修的,也是支教团队工作生活的核心区域。

一楼是食堂和储物间,宽敞干净,设施齐全;二楼是三间教室,采光好,桌椅齐全,可以分班教学;三楼是宿舍,格局统一,专门给支教老师和驻村干部住。

整栋楼水电齐全,通风好,收拾得干净整洁,远超大家进山前的预期,完全没有深山学校破败简陋的样子。

「三楼一共六间宿舍,都是独立单间,干净卫生,被褥和生活用品都提前备好晒干净了,直接住就行。」吴艳芳笑着介绍,「水电洗浴都齐全,就是山里信号偶尔不稳,晚上尽量别单独下楼,也别往后山跑,遵守村里的规矩就好。」

随后吴达敲定了住宿分配:

男生宿舍在楼道入口附近,方便出入:林陌和潘宇住一间,安静通透。

女生宿舍在里侧,安静安全:黄荔和叶思晴一间,居中;李舒和年纪最小的方家琳住最里面。

何明单独一间。

分好后,大家拿了钥匙,上楼安顿。

三楼宿舍整洁明亮,床铺、桌椅、衣柜都有,通风采光都不错,没有深山宿舍的潮湿压抑。最意外的是,每间都装了崭新的空调,机身上贴着一行小字:羊城大学捐赠。

林陌看到这行字,心里暗自吐槽:校方舍得花钱给支教老师装空调,却不给本地学生改善条件,有点本末倒置。

潘宇放下行李就开窗通风,满脸笑意:「可以啊!这条件超出预期,我还以为要住破瓦房呢,四十天稳了,舒服!」

林陌把登山包放在墙角,没急着收拾,走到窗边看向远处。

窗外天色还亮着,夕阳西垂,晚霞温柔,远山青绿连绵,村落炊烟袅袅,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安静得恰到好处。

心底那丝不安还在,却没半点头绪,只是对这座闭塞陌生的山村,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谨慎。

片刻后,他转身收拾行李,费力把登山包塞进衣柜,和潘宇商量后,选了靠近房门的铺位,出入方便。潘宇选了对角的床位,视野更好。

让林陌意外的是,潘宇紧接着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台黝黑沉重的游戏本。

察觉到他的目光,潘宇笑着解释:「一个月呢,山里没啥娱乐,不带电脑真熬不住,没事打打游戏打发时间。」

林陌笑了笑,随即拉开自己的登山包,取出一瓶尊尼获加雪莉威士忌。

潘宇连忙摆手:「我就不喝了,我酒量不行,沾一点就晕,你们文人的乐趣我体会不到。」

林陌没勉强,撕开瓶口包装,轻轻一拔,「啵」的一声,清脆利落。

这是他最喜欢的声音之一,干净通透,能瞬间抚平心里的烦躁。

深琥珀色的酒液注入威士忌杯,杯身的切割纹路折射着黄昏最后的光,在桌面映出一片细碎的流光,温柔又缱绻。

林陌晃了晃杯子,浅浅抿了一口。浓烈醇厚的酒精气息铺满口腔,裹着淡淡的蜂蜜清甜和干果醇香,温润绵长,瞬间驱散了整日的疲惫。

他常自嘲,读了三年烟酒生,专业知识半懂不懂,对威士忌的研究却比学术理论透彻。羊城大学周边的酒吧,几乎都认识他这个常客。别人喝酒只觉得辣,他却能从烈酒里品出每一款独有的风骨和温柔。

天色慢慢沉了下来,黄昏落幕,暮色铺满山野。落日余晖褪去后,远处的山峦彻底沉入浓黑,起伏的轮廓厚重压抑,像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静静盘踞在村子外,沉默地注视着山下的人间烟火。

宿舍里灯光柔和,潘宇已经连上村里的网络,戴着耳机打游戏,指尖敲键盘的声音细碎轻快,全然没察觉任何异常。

就在这时,林陌浑身汗毛骤然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危机感,无声无息,却无比清晰——像弱小的猎物被暗处的猎手锁定,浑身紧绷,心神发寒。

他猛地抬眼,先看了眼身边的潘宇,对方还在专注打游戏,毫无察觉。

林陌转头望向窗外,视线穿透暮色和朦胧的夜色,精准落在远处漆黑的山林边缘。

密林深处,一双硕大的绿色眼珠,正静静悬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三楼窗口的他。

那双眼瞳极大,绝不可能是猫狗之类的家畜,甚至比寻常野狼的尺寸还大,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幽深。

林陌心头一紧,正下意识猜测是不是村里放养的大型家畜,下一秒,一道雪白纤细的人影,悄然出现在那双绿色眼瞳不远处的林间阴影里。

是叶思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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