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的通知迅速地传遍了全城。
黑灾现世,必然是整个王朝需要凝聚一心对付的头等大事。
连方未明都不得不收拾行装,前往金鳞司参加了这场紧急会议。
甫一抵达金鳞司,便看见张宗明火急火燎地走了过来。
当张宗明瞧见方未明安身无恙的时候,脸上倒是由衷地松了一口气。但并没有来得及详谈,就径直将他带到了开会的总厅内部。
参会人员倒是有几个老熟人,可出乎方未明预料的,崔如翡竟然没能到场。
方未明半是思忖半是走神地听着太卜司的人员说了一大堆,大概了解了此次黑灾的有关情报。
这次黑灾的代号被称作“黑鸢”。
鸟兽形黑灾,负有黑羽,具体情报不详,于城外坠羽渊处现身。
提到这坠羽渊,却是不得不提其特殊的地形结构。
周遭岩壁高耸,渊内却是纵横分错,宛若一处天然的迷宫。其地形的复杂程度,再加上周围高耸的岩壁,却连一般的鸟落入了其中,都难以飞出,故而得名“坠羽渊”。
正因如此,那黑灾也难以在第一事件就展开袭击行动,据太卜司的情报分析,那黑灾恐怕只有待得羽翼丰满,才能飞出天渊。
所以,金鳞卫在此次行动中,理所当然地把作战地点设置为了坠羽渊。
在黑灾的起始地去执行作战,可能会面临不利因素。但为了将作战的损失降低到最小,这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做法了。
先是以巨大阵法限制,再以诸多小队进入其中执行斩首行动。为了避免人力不足的问题,这次行动还召集了许多江湖宗门。
黑灾面前,人人平等,不分敌我。
江湖宗门同朝廷实力一齐迎战黑灾,却是自很久以前就传承下来的规矩了。
会议结束,方未明厘清了大概纲要和出发时间,这便起身离开了。
方未明离了金鳞司,目标明确,直接回了靖国公府。
推开门,却见慕千杀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瞧见方未明,慕千杀便当即开口道:“你要去找黑灾?”
“嗯。慕云鸢可能在那里。”方未明回应道。
城内暂时没找到慕云鸢。
尽管她仍有躲藏在城内的可能,可即便慕云鸢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去了坠羽渊,那他便不得不去走这一遭了。
更何况,依着紫苏的话,斩杀黑灾也是黑莲教首要的任务之一。
金鳞卫的职责也是祓除黑灾,造福人民。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见见这名为“黑鸢”的黑灾了。
可方未明心中却总是有一股淡淡的压抑感。
慕云鸢背上生出了黑羽,而太卜司口中的“黑鸢”又是身负黑羽的鸟兽形态黑灾......
这会是巧合吗?
慕千杀瞧见方未明的眼神清澈,没有丝毫动摇,便不由得叹了口气:“你可知道,黑灾是连我都不敢轻易对付的存在。”
“知道。”方未明淡淡地回应道,“可那又如何?”
慕千杀摇了摇头,没有方未明在这个话题上逗留的心思,而是转而开口道:“你今日离开的时候,有人来找过你。”
“谁?”
“清河崔氏的那个丫头。”
方未明不由得眉头一挑:“崔如翡?她来找我做什么?”
“不清楚。”慕千杀摩挲着下巴,“但她只叫我替她传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慕千杀咧了咧嘴:“别去找黑灾,也别去那坠羽渊。”
方未明的表情没有波动,只是心中有了主意:“我知道了。”
慕千杀听了方未明的回答,只以为他打了退堂鼓,便开口问道:“那你——”
“当去之。”方未明的声音铿锵如铁。
慕千杀点了点头。
虽然他瞧不起方未明的实力,但方未明的脑子和他心中这股子正义的执念,他还是非常欣赏的。
慕千杀不由得笑道:“既然你要去,那我便祝你一路顺风吧。”
方未明没有说话,而是冲着慕千杀,伸出了手。
慕千杀瞧着对方这懒得多说一句话的模样,不由得笑骂了一句,而后将早已提前为他准备好的行囊递给了方未明。
可方未明一手接过行囊,背于身后,却是又向着慕千杀伸出了手。
这回轮到慕千杀愣住了:“你干嘛?”
方未明表情如常,认真道:“金鳞司的制式佩刀太垃圾了,给我找一把称得上手的好刀。”
慕千杀闻言倒是乐了:“在理,那你等会,我去库房给你挑一柄好刀出来。”
他转过身,快步向着库房的方向走去。
但走了没两步,慕千杀却是自己主动停住了步子。
他回过头来,有些面色犹豫地同方未明开口道:“方未明,你当真想好了,要为了慕云鸢去走那一遭?”
方未明闻言,语气平淡道:“自然。”
慕千杀得了方未明的再度肯定,便是从自己的衣袍之中,掏出一只护腕出来。
那护腕通体黑色,呈螺旋弯曲,可那护腕的身体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护腕的一头是蛇尾,另一头则是合着嘴巴的蛇头。
慕千杀有些爱惜地抚摸着这护腕,轻声开口道:“此物名为蛇缠,是陪我当年在这江湖上卷起腥风血雨的武器。”
他抬起头,看着方未明笑道:“你若有心去救慕云鸢,我这当她舅舅的,却没理由不全力相助你了。”
“且拿去!”
话罢,慕千杀将那蛇缠径直丢出,方未明伸手接过,打量着这蛇缠,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不是护腕吗?我要的是刀啊?”
慕千杀笑道:“你且装上在说。”
方未明闻言,便将那蛇缠套在了自己的右臂之上。
可在接触上方未明右臂的一刹那,那蛇缠却好似忽然活了过来一般,用那蛇身紧紧地缠绕着方未明的小臂,而后蛇头竟是缓缓张开了利牙,冲着方未明的胳膊直接咬下!
哧!
方未明只感觉自己的小臂处传来一丝细微的疼痛,而下一刻,方未明的脑海中却好像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好似与这蛇缠心念相通的奇异感觉。
方未明意念微动,那蛇缠便立刻凭空生长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覆盖了方未明的右臂,将他的右臂变得好似妖兽的利爪一般。
“这是?!”
慕千杀神色严肃:“蛇缠有着变化之能,日后你若是想要用刀,便以心念操纵这蛇缠化出刀刃便可。”
方未明眉头不禁一挑。
若是如此,那这蛇缠倒可真是一件好宝贝了。
方未明心头微动,那鳞片便又迅速地收敛了回去,蛇缠也退化成了普通护腕的模样。
“嗯。归我了。”方未明心中对这蛇缠极为满意。
慕千杀闻言却是两眼一瞪:“什么归你了!这是我的武器,等你从坠羽渊回来之后要还我的!”
方未明好像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地开口道:“我出发了。”
慕千杀站在原地,看着方未明转过身去,潇洒利落地向着门外走去。
春风拂面。
他忽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当年的自己在刚拿到蛇缠的时候,花了多久的时间才驯服它的来着?
记不真切了。
可他却记得,自己当年的潇洒模样,好像就如同眼前的方未明一般。
那样的肆无忌惮,那样的意气风发。
慕千杀张了张嘴,想要同曾经的自己说些什么。
可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喂!方未明。”
“何事?”
慕千杀笑着说道:“若是你能安然地救慕云鸢回来,我这条命以后便供你驱使了。”
方未明挥了挥手,没有转身。
只是一道声音遥遥地传入了慕千杀的耳中。
“蛇缠不错!
“等我回来了,我再带你一起去闯荡江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