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森林中行走的时间并不算长。
拖着侯三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柄飞剑凌空而至。
姜清婉有些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额头上还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方公子?!你这是——”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饶是以修炼冰心诀这等养气法门见长的姜清婉,在此时看到方未明这三人时,脑袋也是瞬间空白了一下。
小郡主被安全救出,方未明看着几乎毫发无损。
至于黑莲教的堂主侯三,却好像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一样。
这是方未明干的?
姜清婉理了理思绪,冲着方未明解释道:“我甫一逃出,就立刻用法器联系了杨大人,此刻正在赶往方才破庙的路上。”
方未明点了点头:“多谢姜姑娘驰援,我已安全将小郡主救出。”
姜清婉再次打量了一下正被方未明扛在肩膀上的小郡主,表情复杂。
片刻后才终于张口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方未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地说道:“似乎因为黑莲教那个‘老大’的事情,侯三和千面内讧了。”
“内讧?”
方未明点了点头,随后踢了一下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侯三。
侯三立刻仰起头,瞪着姜清婉,用尽力气,却声音虚弱地叫嚷道:“看什么看!我老大就是最吊的!”
姜清婉沉默了。
她感觉自己的冰心诀的运转,似乎有了一点松动。
旋即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冲着方未明拱手鞠躬道:“无论如何,此番既然方公子自行脱困,那我便仍欠方公子一个人情。
“若是方公子日后有需求,可来寒剑门寻我。”
说到这里,姜清婉好像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腰间,而后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
平日里为了避免俗物干扰,姜清婉只着一身白衣,没有诸如玉佩这种可以当做信物的物件。
若是发簪......
姜清婉摇了摇头。
堂堂靖国公的世子,只怕是看不上这类俗物。
略微沉吟后,她便伸手,将自己的配剑交给了方未明。
“此剑名为寒光,虽然被那千面击碎,但我门中弟子应是识得此剑。
“日后方公子若是上门寻我,可持此剑作为信物。”
方未明眉头微微一挑。
他倒是瞧出此剑并非凡物,可如此轻易就将配剑赠予自己,方未明只感觉哪里有些怪异。
但并未多想,方未明便利落地接过了寒光。
“如此,多谢。”
姜清婉点了点头,似乎对方未明的爽快也颇为欣赏。
正欲再次开口,便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机正在逼近。
姜清婉轻声提醒:“杨大人来了。”
转瞬之间,一个高大身影便出现在了方未明眼前。
人先至,随后沉闷的踩地声才陆续抵达耳畔。
身后的金鳞卫们也持着佩刀,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
杨明虎生的人高马大,其身筋肉如同一座小山一般,眉眼中蕴含着几分怒气。
他站定在方未明面前,微微打量了一下方未明,而后又感知了一下小郡主的气机。
杨明虎弯下腰,身着重甲,冲着方未明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世子受惊了。
“却不知,你一个未入品之人,是如何从那魔教妖人手中脱身?”
方未明微微皱眉。
此人虽礼遇周到,可言语之间却是对自己毫不尊重。
哪有人质好不容易脱险,不先安顿好人质,就在荒郊野岭直接展开问询工作的?
方未明当下便冷淡回应道:“不知晓。”
杨明虎的眉头猛地拧紧:“你带着郡主和魔教妖人逃出,怎会不知?”
方未明笑道:“我脑疾发了,不行吗?”
后者顿时一窒。
方未明拿此事作为借口,他杨明虎却是半点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整个京城中,谁不知道靖国公的养子是个有脑疾的疯子?
据京都野史,方世子先前脑疾发作时,甚至曾经提着刀,追着户部尚书的儿子砍了三条街!
他眼下记忆错乱这事,在这等豪华的“战绩”面前,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只不过,杨明虎怎会看不出来,方未明是存心在气他。
他杨明虎是比金鳞还要高一级的天鳞!
什么时候天鳞,还会受到这种气?
一念及此,杨明虎闷着一口气,便准备又要发作。
可这时,一个略带中气的苍老声音,传了过来。
“杨大人,我们的世子殿下,是不是顶撞了大人啊?”
杨明虎的动作顿时一滞。
只见一名穿着常服袍褂的老人,不疾不徐地踱了过来。
他走到方未明和杨明虎只见,堂而皇之地将方未明户在身后,而后抬起眼睛,看着杨明虎。
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却好像寄宿着凶虎。
那才是真正血气滔天的凶虎!
杨明虎顿时苦着脸萎下阵来, 连忙摆手:“慕老,我可没这意思,您——”
“回去吧。”慕老直接打断道。
而后伸出手,从方未明手中接过了昏迷着的小郡主。
慕老满脸怜爱地看着小郡主,忍不住叹了口气。
“世子大人,我们回去吧。”
方未明点了点头,而后才发现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他回过头去,看着侯三。
可侯三却背过身子,噙着眼泪,强忍着不去看自家老大的身影。
这是分别。
方未明没有说话,暗暗在心中记下了什么,随后跟着慕老缓缓离去。
姜清婉看着方未明远去,便凌空一掌,劈在了侯三的脖颈处,后者登时昏迷了过去。
她拖着失去意识的侯三,冲着杨明虎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杨大人,按照大炎律法,此人被捉后,应当功归向红锦和方未明。”
杨明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点了点头:“将人提到你们南司去吧。”
姜清婉这便拎着侯三遁去。
一旁的铜鳞在瞧见几人均离去后,忍不住对着杨明虎开口道:“大人,我们......”
“嗯?!”
一记霸道的蛮喝,这铜鳞便立刻仿佛被雷震灌耳一般,立刻痛苦地双膝跪地。
旁边的一名金鳞见状,立刻快步上来,将其一脚踢开。
当下骂道:“说了多少遍,你一个铜鳞怎么敢直接和天鳞大人说话的?滚一边去!”
而后谄媚地对着杨明虎道:“大人,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杨明虎目视着远方, 深吸了一口气:“计划被打乱了,我先入京面圣。”
这金鳞当即面带忧虑:“可是大人,圣上不是已经许久没有上朝了?”
杨明虎当即冷哼道:“我是谁,能和那些文官相提并论吗!张宗明,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可这话说完,杨明虎脸上反倒是露出了些许愉快的表情。
张宗明立刻跟着拍上马屁,引得这位大人总算心情愉悦了起来。
片刻后,杨明虎打了声招呼,便提前一步先走。
可杨明虎前脚刚走,张宗明便立刻收起了脸上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眼正跪在地上紧咬牙关的铜鳞,其耳道已是渗出了不少鲜血,当即叹了口气。
“疼的话就喊出来吧。”
而后又走上前去,将正在一旁照扶他的铜鳞留住:“速速送他去医馆,找最好的医生。”
张宗明掏出一张银票,交给了那名铜鳞。
“记着!一定要用最好的药!
“剩下的......记得交给他,别让他的母亲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