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未明一踏进赌坊,其身上的金鳞卫制服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名中年男人很快摆出了一幅营业性的笑容凑了过来。
“这位大人,可是负责赌坊近期的巡卫工作?”
方未明没有说话,目光扫视着赌场内部的布局,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便立刻热情地介绍道:“自我介绍下,鄙人是这个赌坊的主管,目前负责......”
“不用解释了。”方未明冷淡地打断道:“带我去见你们东家。”
主管一愣,可转瞬又立刻添上一幅笑脸:“是,是,大人这边请。”
慕云鸢一言不发,就像一个小跟班似的,紧紧地跟在方未明的后面。
一边走着,一边时不时偷偷瞄方未明两眼。
瞧着方未明这股冷酷的样子,倒还从来没有见识过,小郡主一时间心头又有了不少小思绪。
中年男人带着方未明二人一路向上走着,直到抵达最上层中央的房间。
主管凑上前去,在门上敲了三短一长的叩门声。
粗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进来吧。”
主管把门打开,将方未明二人迎了进去,而后弯着腰,挤着笑,退出门外,关上了房门。
门外的喧闹的掷骰声和叫骂声顷刻间停止。
一扇简单的房门,直接屏蔽了外面的那些噪音。
小郡主抬着头,打量着这屋内的装潢。
正中是红木嵌大理石的圆桌,墙边摆放着金元宝的多宝格。
紫金塌,貂皮褥......屋内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摆放的净是些象牙算盘、玛瑙镇纸这种昂贵的物件。
再多的东西小郡主就认不出来了。
这里竟然摆放着这么多连她都没见过的玩意!
方未明神情自若,直勾勾地看着正端坐在桌子后面的那一尊肥胖身影。
城东赌场的主理人,名唤李元峰。
此时,李元峰正打量着刚进门的这两个小小金鳞卫。
以往每次有金鳞卫过来打点的时候,刚进这个房门,便会被这里的布局给震慑的说不出话。
当人在突然接收到一些超出自己常理的事物时,面上的惶恐表情是伪装不住的。
即便是平时训练有素的金鳞卫也不能例外。
李元峰很享受这种俯视乡巴佬的感觉。
可现如今,倒是出现了些意外。
那个腰挂铜牌的小跟班,脸上倒是有忍不住的惊愕。
可那为首的银鳞,面色却是平静如水。
一双眼睛不看那象箸玉杯,反倒是紧紧地盯着自己。
李元峰莫名有些讨厌那双眼睛。
“呵呵,不知大人来找我,所谓何事?”
方未明皱了皱眉:“装什么呢?给钱!”
李元峰脸上的肥肉顿时一抖。
这人这么猖狂的?
胖东家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起淡淡的微笑。
他从桌内的暗格内,抽出两个钱袋子,放在了桌上。
一大,一小。
李元峰的脸上仍挂着淡淡的微笑:“都在这里了。”
方未明将那两个钱袋子提在手里,看都不看一眼,便直接向后一抛。
还有些愣神的慕云鸢立刻慌慌忙忙地接住。
收了钱袋,方未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李元峰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这银鳞怎如此不懂规矩?
这次杨明虎派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略微想了想,他忍不住出声道:“这位大人,容我说一句。
“大的那个是给龙头的, 小的那个才是给弟兄们的。”
李元峰没法不提醒。
这钱袋里的钱可不少呢!
他是真怕这银鳞弄混了,回头杨明虎自己跑来找自己要账。
方未明一言未发,径直出了门。
捧着两个钱袋的慕云鸢也连忙跟上。
关了门。
李元峰的脸上露出了阴沉的表情。
内心只道回头得叫手底下的人查查这个愣头青。
方未明和慕云鸢在那主管满脸笑容的护送下出了门。
回到外面,慕云鸢微微打开袋子往里瞅了一眼。
“哇,小方,这里好多钱!”
方未明没有说话,叹了口气:“都是不干净的钱。”
慕云鸢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我们来执勤,那个胖老板就要给我们钱呀?”
方未明斜睨了对方一眼。
感受到方未明眼里的鄙夷,慕云鸢登时扬起小拳头就要揍他。
可方未明的话打断了慕云鸢的施法前摇:“因为都是交易。”
“交易?”
“嗯,你可以理解为某一种,保护费。”
慕云鸢的疑惑更多了:“可为什么——”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方未明伸出手,猛搓小郡主的脸蛋。
搓了半天,却是不见任何瑕疵出现,好像这张脸就是她天生的一般。
方未明心中不由得有些惊讶。
慕云鸢有些生气了:“小方!!”
方未明收起了手:“快把钱袋收好吧,别弄丢了。”
“哼!”
慕云鸢冷哼一声,不知从哪变出来一个小挎包,将两个钱袋都装了进去,显得鼓鼓囊囊的。
瞧着小郡主收好了钱,方未明才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实话,这钱,他不想收。
说的好听点,这钱叫做献礼。
说得难听点,那不就是贿赂吗!
方未明不想收这份钱。
可一来,手底下的弟兄都还指望着这份肥差。
二来,他不收,也还会有其他人来收。
他一个小小的银鳞又能做些什么呢?
总不能拿把刀把那名为李元峰的赌场东家砍了。
他只能安慰着自己,先暂时忍让,等日后自己爬上去了,再回过头来整治这些肮脏的东西。
方未明忽然想起来一个词。
和光同尘。
可他前世偏偏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词。
慕云鸢收起了钱袋,瞅见方未明心事重重的模样,便也很懂事地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片刻后,方未明理了理思绪。
他伸出手,就准备再摸一摸慕云鸢的头。
可这次小姑娘敏锐地躲了过去。
“你再摸,我就跟张宗明告状!”
方未明乐了:“你告什么状?你猜猜张宗明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慕云鸢龇了龇牙:“告你对我一个男人有非分之想。”
方未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如果慕云鸢只是普通的告状,那这玩意,在方未明面前还真不好使。
开玩笑,整个东司的老大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跟我斗?
可他没想到慕云鸢还有传流言这一招。
若是给司里的弟兄知道自己有着龙阳之好,那只怕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难有同事愿意和自己搭班了!
小郡主看见方未明吃瘪的模样,顿时乐了。
难得自己在小方勉强占了上风,她正打算继续嘲讽下去。
可一旁的赌场大门却是“轰”的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