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姓方？”
方未明不由得表情愕然。
天底下姓方的人几何之多？
若是逢人姓方，便立刻赠予功法，那这心法只怕早已烂大街了。
方未明面色复杂地说道：“尊师似乎......对姓方之人颇有好感？”
姜清婉面露尴尬，只耐心解释道：“我师傅在一月之前修行功法时，似乎出了什么差错，在那之后便性情大变，思维也有些混乱，更是以布蒙面，不肯随意见人。”
“一月之前？”
方未明皱起了眉头。
他近来听说过太多这个一月之前了。
一月之前，是靖国公失踪的时间，也是当今皇帝宣布停止上朝的时间。
这一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略微沉吟片刻，向着姜清婉开口道：“尊师被心魔袭扰了？”
姜清婉摇了摇头：“不像，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许是这里的氛围让姜清婉感到轻松，又或许是方未明的为人让她信任，姜清婉便开口讲这些日的烦闷都吐了出来。
“以前的师傅，气质总是很温暖的，待人接物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可如今的师傅，就像是一座生人勿近的冰山一般，脾气也变得暴躁易怒。更是......更是在一次对谈中出手打伤了师妹......”
姜清婉说完最后一个字，长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抱歉，我似乎说的太多了。”
方未明沉吟了片刻，而后开口说道：“所以，当你在说出你要交易的人姓方的时候，你的师傅反而同意了？”
姜清婉一根纤纤玉指抵着下巴，面露思考。
“的确，仔细一想，在我提及你是靖国公世子的时候，师傅仍是以拒人千里之外的口吻拒绝了我的请求。
“可我一提及你姓方，她却又立刻变了态度，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口气准许了我的请求，并且......”
“并且？”
姜清婉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冰心诀压抑自己有些躁动的心绪，可此刻她的内心实在难以平静。
姜清婉有些面色复杂地看着方未明说道：“她说......有空希望你能去寒剑门坐坐，她想见见你。”
“......”
方未明沉默了。
就连一旁的小郡主也是面露惊讶：“怎么会？小方你先前认识她？”
方未明白了对方一眼：“当然不认识！”
可这话一出，他心里却是没个底。
毕竟他可没之前的记忆！
难道自己之前真的和那寒剑门的掌门有过什么联系？
慕云鸢撅了噘嘴道：“毕竟你在被我父王捡回来之前，不是还有一段流浪的日子吗？”
方未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真有联系，那姜姑娘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姜清婉闻言立刻点了点头：“的确，我在山上修行多年，倒是从来没有见过方公子。”
慕云鸢这才打消了疑虑：“或许，是尊师之前曾经和某个姓方的人产生过纠葛，此刻心绪紊乱，这才会因为小方的姓氏产生如此大的反应。”
姜清婉倒是认可了这种说法：“或许吧。”
她再次托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慕云鸢方才给她泡的茶。
慕云鸢也是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只此一口。
她立刻忙不迭放下茶杯，别过脸去，不让二人窥见她脸上的表情。
方未明在内心顿时一乐。
小郡主这茶倒是泡的有水准，旁人喝起来无甚反应，可自己尝起来却是苦得表情都要扭曲了。
少顷，慕云鸢重新回过头来，强撑着脸上的淡淡的笑意。
方未明瞧见这一幕，内心就更是止不住的乐。
可她的声音却是在这时传了过来：“小方，你也喝一口呀？”
方未明不乐了。
他不留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既如此，姜姑娘，如果我真的能帮助尊师解开心结的话，有时间我一定登门拜访。”
姜清婉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冲着方未明深深一躬：“多谢。”
在这个世界上，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就是她的师傅了。
如果方未明真的能帮她的师傅解开心结，回到先前的模样，那她便是欠了方未明天大的人情了！
正在这时，先前离去的家仆回来了。
他不留痕迹地小跑到方未明的耳边，悄声低语了几句，而后便立刻退去了。
方未明苦笑着摇了摇头：“姜姑娘，正不巧，看来我们库房里也并无玄冥铁母。”
姜清婉面上并无意外之色。
玄冥铁母和这冰髓石均是不易获得之物，倒不如说此时立刻就能将冰髓石收入囊中，已是远远超出她的预期了。
她双手抱拳，行了一礼：“既如此，我这便将功法传给你，玄冥铁母我再去他处寻找。”
方未明笑道：“姜姑娘，你可知这玄冥铁母每年产量有限，若是你无他处寻法，我这倒有个消息。”
姜清婉不由得一愣：“愿闻其详。”
方未明略微沉吟片刻，便将方才得到的消息全盘托出：“城外东边约百公里处，有一矿山，那里的矿工今日发掘了一块玄冥铁母，如今大抵正在回来的路上。”
姜清婉眉头一挑。
到底是国公府，消息的来源的确比她这种江湖路数来得更快。
“既如此，那我便去那矿山常交易的商行去提前蹲守？”
方未明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们直接去截胡，进了商行，那价格最终会定在多少，便不好说了。”
姜清婉面色颇为意外：“你要和我同去？”
“自然。”
姜清婉沉默了。
她知道方未明是情义之人，可未曾想竟是愿意为她而单独走这一遭。
姜清婉欲言又止，可最后还是犹豫出声：“方公子，你为何愿意为我做这么多？”
此话一出，慕云鸢小脸上的表情也不对劲了，一双眼睛顿时盯着方未明看。
可方未明视若无物，只笑道：“你给我功法已是解我燃眉之急，我岂有不陪姜姑娘走一遭的道理？”
慕云鸢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
可姜清婉却是感动之色尤甚，她认真地说道：“好，那我便先将这上清诀的功法传授与你。”
方未明摇了摇头：“交易还未达成呢，不若等你真正取到那玄冥铁母，再将那上清诀交给我。”
一码归一码。
既是做了交易，那便有做交易的情义和规矩在里面。
方未明是可以提前拿到上清诀，可这对姜清婉来说却是不公平了。
再说，修行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他也不急这么一会的时间。
可这话落在姜清婉耳中，却是另一种意思了。
她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曾抱着师傅的腿，眨着眼睛问师傅什么叫做江湖。
当时的师傅只是笑着说道：“情义便是江湖。”
何为情义？
你与我剑器，我赠你功法。
不着一丝贪欲，不留一点不快。
这便是情义了。
姜清婉胸口忽然感到有某种莫名的悸动。
只感觉此刻方未明带给他的感觉，与那些江湖中人都完全不一样。
没了那些尔虞我诈，没有那些见利忘义。
她忽然感觉，师傅说的也许不全对。
比利益更重的是情义。
比情义更重的是人。
有人才是江湖。
可在如今，这最远离江湖的京城之中，繁华之气最盛的公府之中。
她却恍若置身于了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