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未明听罢,倒是感觉这人颇有意思。
身为医者,治病救人乃是理念,可这人却偏偏有三种人不治。
这让方未明想起了前世武侠小说里一些脾气古怪的老头医生形象。
他笑着同杜温辞说道:“后两者我倒可以理解,可这个邪佞之人,该作何解?”
杜温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纤长的睫毛,瞥了一眼桌上的桃花酿。
“渴了。”
方未明愕然,心道这女医者的脾性倒也有些奇怪。
正如同她那不交诊金便不予看病的想法,凡是想从她手里获得什么东西,便一定是要主动给予些什么东西的。
方未明苦笑着摇了摇头,权当这少女只是馋瘾犯了,主动为其斟了满满一碗桃花酿,而后推到杜温辞的面前:“还请杜先生解惑。”
杜温辞伸出小手,先是将那碗桃花酿端起,凑上前去,用鼻子嗅了嗅。
“良品。”
话罢,她便将头埋入碗中,如同小猫一般,小口地啄饮着,可不消片刻,便已是将那一整碗桃花酿全都装进了腹中。
杜温辞用随身携带的方巾擦了擦嘴,而后将目光重新看向方未明:“邪佞之人,便是魔教中人。亦或者说,和黑灾有关联的人。”
方未明了然。
如此说来,这条要求几乎是最宽松的一条了。
毕竟在这世上,无论是黑灾亦或者是魔教,都可以称得上是公敌的存在,便是寻常医者恐怕都不愿意和这种存在产生交集。
而一旁的慕云鸢听了杜温辞的话,此时却是冷静了下来。
这名唤杜温辞的陌生少女自从坐到桌上来之后,虽说有些怪僻,可一言一行却是和寻常人并无太大差别。
而反观其身后的这名裹在黑袍里的“护卫”......
慕云鸢打量着对方的身形,心中便有了自己的猜测。
多半是这“护卫”才是真正触发自己系统那提示的真正元凶,也即真正意义上的黑灾......
只是,黑灾这种东西,从有记录以来,就从来没有过会听从人类的先例。
再联系到杜温辞话语中那对黑灾单独立出来的一道规矩,便好像......好像眼前的这个黑灾,是某个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人一般。
慕云鸢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一种可能。
黑灾......该不会是由人类变过来的吧?
这种念头一出,慕云鸢便是自己都有些想笑了。
怎么可能呢?
如果黑灾真的是由人类变来,一方面没法解释那些兽形态和植物形态的黑灾来源。
另一方面,如果真的有这种可能,那恐怕魔教整天都会在寻找这种把人类变成黑灾的方法,而不是只是通过落后的制造诱饵的手段来吸引黑灾了。
她抿了一口碗里的桃花酿,眼中不自觉地打量着杜温辞身后那高大的身影。
只是不知道,眼前这行走着的黑灾,该如何处理。
黑灾,天下人共灭之。
可,杜温辞并无任何加害之意,而且还打算给姜姑娘治病。
该怎么做呢......
正这样想着,慕云鸢却听着杜温辞再次开口了。
“多谢,明日清晨,我来为这位姑娘诊治。”
她打了个招呼,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姜清婉叫住了她:“这位杜大夫。”
“何事?”
姜清婉微微凝神,瞧着不远处那始终盯着自己这一桌的两个陌生男子,冲着杜温辞轻声说道:“你似乎,也有些麻烦事要解决。”
杜温辞自然知道姜清婉所指何事,却只莞尔一笑:“无妨,这二人已跟踪我许久,还望诸位也莫要打草惊蛇。”
姜清婉见对方早有预料,便微微颔首。
杜温辞微微行礼,便同那高大护卫上了楼。
方未明瞧着对方已经离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慕云鸢:“怎么了?刚刚那么大反应?”
慕云鸢张了张嘴,但念及自己那神秘的系统,终究嗫嚅道:“就......跟你说的一样,我被那绷带吓着了。”
方未明眯了眯眼睛。
说谎。
但瞧见慕云鸢那么大反应,必然是有什么心事的,只是对方现在没有坦白的打算,方未明自然也不会去戳破对方。
他从那杜温辞身上并未感受到任何敌意,对方故意前来找自己这边拼桌,似乎反倒是出于某种好奇的心理。
倒是她身后那蒙在斗篷里的高大护卫。
不需言语,不需进食。
傀儡么......
一介医生行走江湖,用妆容带上雀斑以遮掩自己的容貌,又随身配备了傀儡。
瞧见慕云鸢和姜清婉的反应,只怕那傀儡的等级不低。
这是某个隐士家族跑出来历练的大小姐吗?
方未明摇了摇头,无论如何,对方肯帮姜清婉治伤那便是好事,他也不会过多探究人家的秘密。
这样想着,方未明转头看了眼姜清婉:“姜姑娘,这酒不合你的口味?”
慕云鸢也是看向对方,只见对方盘里的菜肉已是吃了不少,可这酒水却是半分未动。
姜清婉感受着二人的目光,动作微微有些僵硬:“自从......自从受伤之后,我就一直未曾饮酒,以防伤情发作。”
方未明点了点头。
当时姜清婉被紫苏一掌击碎剑器,连带着其本人也承受了那力道。此时她身上的伤情,恐怕就是那个时候的紫苏造成的。
只是......
为什么这姜清婉,也在说谎?
方未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慕云鸢也好,姜清婉也好。
怎么似乎自己身边的女人,都在欺骗自己?
姜清婉眼见着用伤病的理由打发了二人,便在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她不饮酒的理由,不是伤病。
而是她根本从来没喝过酒!
很早的时候,她还非常憧憬着说书先生口中一剑一马驰骋江湖的侠客,既是侠客,那便一定少不了饮酒的。
可在山上的日子里,师傅只是让自己修剑练功,更是以大师姐的名义让自己禁止饮酒。
直到自己成为当代行走,也未曾饮过一口酒,于是反倒是对饮酒失去了兴趣。
可眼下,瞧着方未明那豪饮的模样,她心中的某种想法又被勾动起来了。
饮酒。
要饮吗?
她立刻运转冰心诀,将那不好的想法压了下去。
她不曾知晓自己的酒量,若是一口下去开始耍起了酒疯该如何?
自己的一言一行,可都是代表着寒剑门的颜面!
“好了!咱们也早些休息吧。”
方未明的声音打断了姜清婉的思绪。
他打了声招呼,跑堂的便来利落地收起了碗碟。
慕云鸢顺手挽了姜清婉的胳膊,笑嘻嘻道:“那就走吧,今晚我和姜姐姐睡。”
“嗯。”
三人一同向着楼梯走去,可此时心中的想法却是各异。
慕云鸢想着那黑灾的事情,方未明想着那杜温辞的事情,而姜清婉,却是想着酒的事情。
上了楼,三人便入了各自的房间,准备休息。
而此时,刚刚在楼下盯梢的两人,瞧见目标上楼休息,便互相对了个眼神。
彼此阴笑着,都是遁入了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