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如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冰寒潭水一般的阴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未明的语气不见缓和,面带轻松道:“我的意思很明确,你是个很完美的人,我能拿捏你的点不算多,但是你对家族那近乎病态的执着算一个。”
崔如翡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又重新浮现出笑容:“完美的人?这么奉承我,难道你对我有意思?”
方未明也跟着笑了:“你的心也乱了,崔银鳞。是陷入绝境了吗,都开始用这种粗糙的诱惑手段了?”
他将刀尖向着崔如翡的脖颈处凑了凑:“我没多少耐心,杀掉你对我而言只是很麻烦,而不是完全不能杀,这点你也很清楚。”
崔如翡的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方未明因为信任她,对她放下了些许的心防。
可她崔如翡又何尝不是。
只是因为少年的那一句意气之话,便将自己的身世和追求都全盘托出告知于他。
若非如此,此时自己也绝不会被他抓住把柄。
崔如翡,你,可真是个傻子啊......
崔如翡目光复杂地看着面色平静的方未明。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崔如翡发誓。
“若是我泄露了慕云鸢身染黑灾之事,便叫我清河崔氏永生永世不得自血脉诅咒中解脱,死后灵魂永远不得安宁。”
说罢,她毫不客气地瞪了方未明一眼:“行了吧!”
方未明咧嘴一笑,将那长刀收入鞘中,丢给了崔如翡:“请吧,崔银鳞。”
崔如翡此刻坐倒在地上,接过那本就属于自己的佩刀,看着方未明,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拉我一把。”
“什么?”方未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崔如翡恨声道:“我让你拉我一把!”
方未明无奈地看着她,但念及自己后续跟崔如翡毕竟还有合作,便也只得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
崔如翡借势起身,却是立刻抽刀出鞘,横在了方未明的脖颈处。
二者之间,处境反转。
崔如翡挑了挑柳叶如画般的眉:“向我求饶。”
方未明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也喜欢做这种赌气般的行径了?”
崔如翡沉默了。
收刀入鞘。
她越过方未明,径直着走出了墙角:“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要让崔氏恢复荣光。
“若是你做不到,我便是追到天涯海角,都一定会杀了你。”
听着崔如翡那略带怨怼的话语,方未明却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答应过的事情,自然会去做到。
反倒是崔如翡此话,听起来倒真是有几分小女孩家赌气的模样了。
倒是难以想象平日里以清冷闻名的崔银鳞会表现出这番模样。
崔如翡走出了墙角,那正站在原地踌躇着的黑袍人便立刻看了过来。
在看到崔如翡身上穿着的那黑色鳞纹制式衣袍后,双腿顿时猛地一颤:“你,你干嘛!”
崔如翡冷笑一声, 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现,便是在那黑袍人面前,崔如翡拧着一股气,将心中的情绪尽数发挥在了这一拳之上。
嘭!
结结实实的一拳,那黑袍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立刻被轰倒在地。
方未明面色复杂地走上前来,看着那脸部已被这蓄力一拳揍得有些变形了的黑袍人,不由得泛起了些许的恻隐之心。
不过下一刻,方未明倒是眉头一挑。
他蹲下来,将那遮盖着其面容的黑袍拉开,暴露出了他本真的面容。
“咦?”
崔如翡打完这一拳,心头的郁闷总算是消散了些许。此刻听着方未明的语气,便冷声道:“怎么,你认识?”
“嗯......”方未明搓了搓下巴,“倒是有些难解释。此人是先前那城东赌坊的总管。”
“总管?”崔如翡愣道,“那总管不是因为涉嫌勾结魔教被抓起来了吗?”
方未明站起身来:“是啊。但被抓起来的是第一任,这位便是接岗的第二任......只不过上任当天正好遇见了我带着一队金鳞卫去杀人。”
崔如翡沉默了。
如此说来,这厮也是挺倒霉的。
先是因为方未明丢了工作,现在沦落到匪贼又正好被自己一拳打倒。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溅上的血迹,不留痕迹地在方未明的衣服上擦了擦。
方未明顿时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干什么,你那眼神怎么感觉根源都在我一样。这人先前明明被金鳞卫抓走去问话了,此时能从金鳞卫手上逃脱出来,你难道不想想这背后的原因吗?”
崔如翡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是啊。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会从金鳞卫的手上逃走?
这种常识性的问题她怎么会犯?
崔如翡深吸了一口气,看了方未明一眼,内心只暗道根源都在方未明。
自从方未明跟她搭上线了之后,好像就总感觉自己有些什么地方怪怪的了。
可具体是哪里怪,她倒是也说不上来。
崔如翡面色不咸不淡,出声道:“既然如此,便再将他抓回去审问吧。”
方未明回应道:“嗯,这样自然是最好,那这人便交给你了,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崔如翡瞧着对方要走,便立刻打算出声。
可在这时,一串脚步声靠了过来。
一队金鳞卫终于是按照痕迹,搜索到了这里。想来这一队便是刚刚在长安大街周围负责搜索的主要部队。
这几个铜鳞瞧见崔如翡在这里,脸上露出了意外之色,而后便纷纷向着崔如翡行礼。
“崔银鳞。”
“嗯。”
方未明看着这一幕,准备要走,却瞧见其中有着一名老熟人。
何冲,正是在方未明第一日报到的时候,因为抢了他的银鳞位置,而和方未明爆发冲突的铜鳞。
此时何冲也看到了方未明,可重新瞧见这让他曾吃了瘪的“关系户”,何冲的脸上却并没有任何惊惧。
反倒是,有一种隐隐的期待一般。
方未明的眉头不由得一皱。
这是找到新靠山了?
正这样想着,却是瞧见何冲大大咧咧地朝着方未明这边走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方大人吗?今天来出任务,怎么没穿制服呢?”
方未明微微蹙眉,只感觉这人好似一坨黏鞋的狗屎一般:“今日休沐,我只是凑巧路过。”
此话一出,却是瞧见那些铜鳞都好似眼中闪过了几分窃喜。
方未明不由得感到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