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
自然是那黑羽怪人身上掉落下来的羽毛。
可眼下,崔如翡自方未明手中将那根黑羽捡起,却一时间有些沉默了。
崔如翡眉心轻拧:“怎么感觉像是乌鸡羽?”
“是。”方未明的脸色亦是复杂无比,“好消息,看来我们快要找到黑羽怪人了。”
“坏消息......”
崔如翡神色古怪地接上了下半句:“坏消息,这个黑羽怪人可能是个鸟人。”
方未明亦是叹了口气。
慕云鸢身上的黑羽自然不可能是乌鸡羽。
他本以为自己追了半天的黑羽怪人就是慕云鸢本人,可眼下拾起这根羽毛,方未明才意识到了真相。
这黑羽怪人,只怕又是什么人抛出来的烟雾弹。
正如同那白鹿书院的顾准一样,是高层为了搅动局势而刻意演出来的。
崔如翡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扭过头,用征询的眼光看向方未明:“怎么办?眼下这个黑羽怪人要追吗?”
方未明略微思索,而后做了决定:“放弃吧,没有必要......况且那黑羽怪人即便是受人指使,也的的确确是救了老掌柜,君子论迹不论心,放他一马吧。”
“嗯。”崔如翡理了理思绪,开口道,“那我先行一步了,后续有黑灾的消息我会和你说。”
说罢,崔如翡扭头便走,可方未明及时伸手拉住了她的皓腕。
崔如翡有些疑惑地回头,却听着方未明道:“有一件事,我必须得在现在就弄清楚——为什么你会那么记恨慕云鸢?”
果然。
一提到慕云鸢,崔如翡的神情便立刻肉眼可见地冷淡了下来:“与你何干?”
方未明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崔如铁已经死了,我也应允过你,会接替靖国公的约定,帮助清河崔氏完成复兴,为何你还要苦苦揪着慕云鸢不放?”
崔如翡沉默了。
片刻后,她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曾经答应过你,帮你一年。在这一年之内,我不会对慕云鸢出手。”
崔如翡静静地看着方未明:“可眼下慕云鸢已经变成了黑灾,我却是要违背和你的约定了。”
方未明张了张嘴,开口问道:“你觉得你能胜过黑灾?”
“自然不能。”崔如翡轻描淡写道,“可方未明,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能直接通过你的态度猜出慕云鸢变成了黑灾?”
方未明眉头微蹙,可下一瞬,他却是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你提早就知道,她一定会变成黑灾?”
“哈!”崔如翡惨笑一声。
“方未明,你很聪明,甚至比我还聪明。可有些事情,你知道的终究是太少了。
“靖国公,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偷,靖国公家系的血脉,也都是肮脏的血脉。我身负清河崔氏的嫡系血脉,有些事便是一定要去做的。”
她的眼角流露出一丝决绝。
而后,一把甩开方未明的手,头也不回地向着巷口走去。
“方未明,我对你的其余约定仍然作数。若是等到我和慕云鸢了断之后,你还愿意接纳我的话......
“到了那时,我再向你赔罪罢!”
方未明静静地看着崔如翡的身影决然离去。
他没有出手阻拦。
崔如翡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明确了其和慕云鸢之间,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
方未明能做的,就只有尽力去保护慕云鸢。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若是回到先前头疼之后的那种玄妙状态,只怕处于绝对理性思考之下的方未明,会毫不犹豫地将她这个变量就此斩杀吧。
但......现在的他,仍然还是那个会被感性影响思绪的方未明。
他能感受到崔如翡的本心并不算坏,也能感受到崔如翡说出方才那些话,其实可以有更清晰明了的方式。
崔如翡很聪明,她知道该如何才能清晰地让方未明明白她和慕云鸢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
她也很清楚,该如何利用言语来离间敌人的盟友。
可她没有那么做。
方未明仰头,看着天边的晚霞被染上彤红的色彩,竟是有些不自觉想到了白鹿书院中,罕见地向自己暴露出脆弱一面的崔如翡。
“说话的方式都那么温柔,是在顾及我的情绪吗......”
方未明轻笑了一声。
堂堂崔银鳞,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他摇了摇头,将脑中繁杂的思绪丢出去,而后向着靖国公府走去。
如今看来,关于慕云鸢的线索已是彻底断了。
拜那些高层捏造出来的黑羽怪人所赐,眼下全城禁严,以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小郡主身份,只怕是没法轻易离开王城。
明日去金鳞司再转转吧,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正这么想着,方未明却感觉脚下好像踩着了什么东西。
低头看去,只见脚下踩着的,正是片刻前方未明寻到的那种乌鸡羽毛。
一片,两片,三片。
一旁的小巷入口处,更多的乌鸡羽毛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与此同时,方未明的耳中忽然传来了啜泣的声音。
“呜呜~”
他顿时一凛,将体内的真气全都调动了起来,而后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男人,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物,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有着许多乌鸡羽毛。
方未明一时间有些愕然:“侯三?!”
侯三正偷偷抹着眼泪,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得抬起头来,瞧见方未明,那满腔的委屈终于得到宣泄了一般。
他立刻嚎叫着,向着方未明冲了过来:“老大!!!”
嘭!
方未明面不改色,用真气凝聚了一道薄弱的气墙,将侯三挡在了外面。
侯三被这看不见的墙面挡了一下,又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方未明一时间颇为无语。
他自然是认得此人的。
早在破庙的时候,这侯三便是从自己穿越失忆之前就一直跟随着自己的。只不过后来自己要和慕云鸢一同回到京城,这侯三跟着自己而来,随后心甘情愿地被抓住,只为了能给自己贡献一点点小的功绩。
想到这里,方未明看待侯三的眼神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怜悯。
侯三不是被金鳞卫抓了吗?怎么此刻会破破烂烂地出现在这种地方?
身上还插着这么多......乌鸡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