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瞳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诊室里的情况。
陈沁瑶确实没说错，对方的伤不重，就是鼻子破了点皮，眼眶青了一块，对怪人来说连轻伤都算不上。
见顾瞳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女人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看看你女儿把我家孩子打成什么样了！鼻子都歪了！你知道她以后要靠脸吃饭的吗？"
顾瞳看了一眼喻晚亭的脸，然后又看了一眼女人的脸。
虽然顾瞳确实算得上是最了解人类的怪人了，但真的深入到人类社会中，还是有太多她不太理解的词汇。
什么叫靠脸吃饭？
怪人中确实有靠脸吃饭的类型，那是些擅长将整个面部都化血盆大口，直接将猎物用脸整个吞下的怪人。
但是那种怪人脸都非常的大，甚至能将一些体型巨大的生物整个吞下。
顾瞳微微歪头，看了看女人脸部大小，又看了看一旁女孩的脸，跟自己印象中用脸吃饭的怪人比了比，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跟她都不太适合用脸吃饭，会吃不下的。”
此言一出，女人和顾瞳都没意识到彼此在跨频道聊天，女人只当这是对她的羞辱。
“你再说一遍！！”
女人暴起就想打人，但被一旁赶来的班主任急忙拦下。
“这位家长这位家长！别动手，这里是医院啊。”
一阵鸡飞狗跳后，女人才气哼哼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瞳。“别扯没用的，赔钱！还有把你手机号给我，省得你跑了，你最好祈祷我女儿的脸最好别留下疤，要不你们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又谈钱。
现在的顾瞳谈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谈钱。
果然还是杀人灭口吧。
想到这，顾瞳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笑。
那是一种乍看之下很正常，可怎么都觉得有些诡异的笑容。
那副笑容看得女人内心直发毛，把刚刚聚起的火气一下子驱散了，可班主任和女儿都在现场，为了面子，女人大声质问道：“你……你想干嘛！”
忽的，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在走廊中响起。
女人被顾瞳盯得直发毛，看也不看来电显示就拿着手机，还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顾瞳，然后才说：“我先去接个电话。”
随后就跟落荒而逃似的朝着医院后门快步走去。
顾瞳看着女人走出去的方向，医院后院没什么人，偶尔只有老年病病患会呆在那晒晒太阳。
是个“谈事”的好地方。
想着，顾瞳转头对陈沁瑶说道："你在这等着。"
女孩不知道自己姐姐在想些什么，只是本能地点了点头。
顺着女人留下的气味，顾瞳很快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作为怪人，杀人于无形是很简单的事情，唯一的难点就是如何不留下魔力的痕迹。
体内微量魔力的运转让顾瞳的双眸微微泛起了猩红的微光，当她走到拐角处，准备释放微量魔力屏蔽四周认知的时候，却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什么？质检员说新上市的药检测程序不符规定？那就花点钱让他闭嘴，宣传费用都花出去了，先回笼资金再说。"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自以为周围没人不会被人听到，但在顾瞳的耳朵里，却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说的一样。怪人的听觉远超人类，即使是细微的气流变化，都能被她捕捉到。
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啊。
顾瞳一边默默地掏出了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一边轻微地放出些许的魔力，扭曲周遭的光线，虽然做不到隐身，但可以悄无声息地靠到近前。区区凡人，还是个注意力全在手机上的凡人，根本没察觉到自己的身后正站着一个收敛了全部气息的大活人。
"你怎么那么蠢？她不收钱就让她消失不就行了，就用以前的老办法。"
当顾瞳听到“让她消失”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丝丝弧度。
她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女人用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命令道。"新药没什么大问题，吃不死人，最多就是没药效，赶紧让那个质检员闭嘴，大不了把人弄死，找地方埋了，弄得利索点，别跟上次一样。还有，这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咱俩都得完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处理，我这边还有点事……什么？钱不够？那你先垫着，等风头过了我再转给你……对，还是那个账户，密码还是892739，别打错了……"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急躁，语气中透着一股心虚和慌乱。
听到这，顾瞳靠在墙上，嘴角微微上扬。
"……总之你赶紧把事儿平了，这笔钱你不能动，得拿来平账，账平不了你也跑不了！总之你赶紧处理。"
女人匆匆挂了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她正准备转身回去，却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寒意。
猛地回头，见顾瞳正靠在院墙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你你这人怎么走路不带声的，吓死人了！"女人吓了一跳。
顾瞳没回答，只是缓缓举起手机，点了一下录音的播放键。
女人刚刚对话的声音再次传出。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顾瞳有些愉悦地说道。
闻言，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瞳一边打开搜索引擎，一边说着，语气依旧平淡："就是想跟你聊聊赔偿的事情。"
“你————！”
可不等女人说点什么，顾瞳挑了挑眉，将手机屏幕上的页面摆在女人眼前。
那是搜索结果里蹦出来的图片，正是女人出席新药发布会的新闻快照。
“嗯，大人物呢，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阿斯克集团的高管，前几天刚刚出席过发布会的喻听澜女士，新药有问题，还要杀人灭口，你说我这条录音发出去，能值多少钱？”顾瞳歪着头，明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女人总觉得她其实在笑。
女人的嘴唇在发抖，她下意识地想要抢手机，可顾瞳只是轻轻侧身，便躲过了她的手。
“你抢也没用，我已经把文件复制过了。”顾瞳看着她，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你…………你以为你发出去，别人会信？信你一个穷鬼的话！？”
女人咬着牙，看起来依旧强硬，但顾瞳已经能嗅到女人浑身散发出来的，名为“恐惧”的气息。
“好啊，那我就发出去咯，看看有没有人信。”
见顾瞳软硬不吃，女人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她盯着顾瞳，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可这份愤怒很快就被理性驱散，喻听澜冷冷地问。
"你想要多少？"
顾瞳没说话，而是伸出手，竖起食指。
一根手指可以代表很多，一万，十万，一百万，一千万，都可以是一根手指。
顾瞳很清楚自己压根对钱没概念，与其露底价不如让对方自己想，这招还是她在黑帮片里学来的。
"你得意思是，十万？"
顾瞳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仿佛在等待一个正确的回答。
她这种不说话的方式让喻听澜很难受，对方不肯透露底价，也不作答，这哪是谈判，根本就是来抢钱的！
“十五万，我要买你所有的备份。”
顾瞳依旧不说话，眼神意味深长。
“…………二十，不。”女人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不能再多了。”
“好，成交，不过我要现金。”顾瞳答应得很痛快，反而让喻听澜有些错愕，就好像生怕她反悔似的，女人所有的内心挣扎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没有之后的讨价还价，没有任何的拉扯，就仿佛对方在戏耍自己一般。
可偏偏，主动权就攥在人家手里。
"……好。"女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很好。"顾瞳望了望远处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说道：“之后找个日子交易，可别让我等太久。”
说罢，顾瞳转过身，朝着诊室走去，完全看不出刚才威胁过人的样子。
跟在后面的女人，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栽在一个穷鬼手里。
回到诊室，陈沁瑶正坐在角落里，紧张地攥着衣角。
看到姐姐回来，女孩赶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
"解决了。"顾瞳说道。
解决了？
这听着云淡风轻的三个字让陈沁瑶有些焦虑，可她又没办法在女人的脸上看出什么信息来，只能轻声问道
“那个，是不是……赔钱了？”
"没有。"
没有？？
陈沁瑶赶忙看向远处带着喻晚亭就要走的女人，此时女人的脸色黑得都快凝出水来了。
女孩有些茫然地在女人和姐姐的脸上来回切换视线，她不明白姐姐是怎么做到的。
就好像她也没闹明白，姐姐到底是怎么把自己从怪人的手里捞出来的。
这些她都不知道，但她知道，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这边。
不是把她摁着头道歉，不是骂她惹麻烦，而是——
"打赢了就行。"
不知道为何，陈沁瑶觉得，自己的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