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洛杉矶。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陈默脑海里那个永远停留在2020年1月26日的洛杉矶。
那个时间点,直升机螺旋桨切割空气的轰鸣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脑子里反复拉扯。那是他精神世界里最绝望的声音——他的神,那个穿着24号球衣的男人,在那场大雾中折断了翅膀。
“呼……”
陈默猛地从办公桌上抬起头,大口喘着粗气。
没有直升机,没有大雾,也没有斯台普斯中心。只有头顶那盏接触不良、正在疯狂闪烁的白炽灯,以及窗外灰蒙蒙的、属于中国南方某二线城市的清晨雾霾。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04:00。
“又是这个点。”陈默苦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发际线后移的额头,指尖触碰到的是油腻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肚腩。
三十五岁,未婚,背负着两百万房贷和三十万车贷。就在昨天,公司刚刚发布了裁员名单,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他这种拿着高薪却产出下降的“老油条”,已经是HR眼里的待宰羔羊。
碌碌无为,这就是他的人生。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男人,他觉得自己早就在这无尽的灰色生活中窒息而死了。
“曼巴精神……”他低声喃喃自语,像是某种咒语。
“总有人要赢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这句名言是他无数个加班深夜里的强心剂。虽然他在现实中是个输家,但在精神世界里,他依然渴望那场绝杀。
收拾好公文包,陈默走出了写字楼。今天他要飞往另一个城市出差,争取拿下那个可能决定他去留的大客户。
机场,候机室。
广播里催促登机的声音机械而冰冷。陈默坐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磨损严重的手机壳——背面印着那个熟悉的剪影。
“希望能顺利吧。”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默默祈祷。
然而,命运并没有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飞机起飞后的四十分钟,平稳得让人昏昏欲睡。陈默刚闭上眼,试图在梦境中寻找一丝慰藉,一股巨大的、违背物理常识的失重感瞬间将他从椅子上抛向天花板!
“轰——!!!”
不是气流颠簸,是撞击。
尖锐的金属撕裂声刺穿了耳膜,氧气面罩弹出的瞬间,陈默看到了窗外一只被吸入引擎的鸟群,它们像是黑色的子弹,瞬间绞碎了这台钢铁巨兽的心脏。
尖叫声、哭喊声、行李坠落声混成一团地狱交响曲。
在那一刻,陈默没有感到恐惧。
相反,一种诡异的平静笼罩了他。他想起了那个男人面对跟腱断裂时的表情——没有痛苦,只有不甘和冷静。
如果这是终点,那就让它来得猛烈些吧。
黑暗吞噬了一切。
……
“咳!咳咳咳!”
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拿着铁锤在敲打肋骨。
陈默猛地睁开眼,本能地想要做出保护动作,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没有飞机的残骸,没有燃烧的火焰,也没有救援队的呼喊。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像是被干涸的血迹浸透的画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他挣扎着站起来,发现自己并没有死。但他身上的西装已经破烂不堪,皮鞋也磨破了底。
他环顾四周,瞳孔骤然收缩。
这绝不是地球。
远处,几座高耸入云的尖塔歪歪斜斜地插在大地之上,像是巨人的墓碑。而在他脚下,是一座城市的废墟。
不,不仅仅是废墟。这是一座刚刚经历过屠杀的炼狱。
街道两旁,房屋的墙壁上涂满了还在滴落的黑色粘液。地面上到处都是巨大的爪痕,深达数米,仿佛有哥斯拉在这里跳了一场踢踏舞。
而在离他不远的广场中央,堆成小山的尸体正冒着袅袅青烟。那些尸体穿着类似中世纪的铠甲,但都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
“穿越了?”作为一个老书虫,陈默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但他没有像那些高中生主角一样兴奋地大喊“金手指在哪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因为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这里太安静了。
就在他准备迈步探索时,他的目光扫过旁边一面破碎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依然是那张三十五岁、疲惫不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的脸。
没有变年轻,没有变帅。
“呵,连穿越都不给我换个皮肤吗……”陈默自嘲地笑了笑,习惯性地想去摸口袋里的烟,却摸了个空。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脚步声从废墟深处传来。大地微微颤抖。
咚。
第二声。比刚才更近,更沉重。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种奇怪的、像是金属摩擦骨骼的“咔嚓”声。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作为成年人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友好的访客。
他屏住呼吸,躲在一堵断墙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透过弥漫的烟尘,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类人型生物,全身覆盖着漆黑的重甲,手里拖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巨剑。它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粉碎成渣。
它似乎在寻找什么。
突然,那个怪物停下了脚步。它那没有五官的头颅,缓缓地、精准地转向了陈默藏身的方向。
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瞬间锁定了他。
“……靠。”
陈默骂了一句脏话。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老爷爷指导,没有新手礼包。只有一个负债累累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刚把他出生点屠城的满级怪物。
怪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拖着巨剑向他冲来!
陈默转身就跑。但他这具常年久坐、缺乏锻炼的三十五岁躯体,怎么可能跑得过这种怪物?
仅仅三步,怪物那巨大的剑刃就带着腥风劈了下来。
陈默狼狈地向旁边翻滚,巨剑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石板瞬间炸裂,一块锋利的碎石深深扎进了他的小腿。
“啊!”
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他绝望地倒在地上,看着怪物再次举起了那把滴血的巨剑。
“就要这样结束了吗?像条狗一样死在异世界的废墟里?”
陈默死死咬着牙,不甘心的怒火在胸腔里燃烧。
就在巨剑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的右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里,戴着一个紫金色的硅胶手环——那是他花了一百块钱买的,印着“24”和“KOBE”字样的纪念品。在飞机失事时,它本该被撕碎,但现在,它却完好无损地戴在他的手上。
甚至,正在发烫。
既然没死成……
陈默的眼神变了。那股属于社畜的唯唯诺诺在这一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
他想起了那个男人在凌晨四点投出的每一个球。
曼巴精神,不是用来喊口号的。是在你快要死的时候,依然敢于向命运挥出最后一拳!
陈默在心中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如果这就是地狱……那我就把这地狱,砸个粉碎!!”
嗡——!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恐怖高温从手环中爆发!
那不是魔法,不是斗气。那是纯粹到极致的“意志”!
陈默的瞳孔瞬间变成了深邃的紫金色。他感觉不到小腿的剧痛了,时间在他眼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怪物的巨剑落下的轨迹,在他眼里变得像慢动作一样清晰。
他没有退。
他迎着那把比他整个人还要大的巨剑,以一种极其诡异、却又充满某种暴力美学的步伐,猛地向前踏出!
他顺手从废墟中拔出一根断裂的钢筋。
在怪物惊愕的瞬间,陈默借着冲刺的惯性,将全身的力气、连同那股紫金色的意志,全部灌注在钢筋上,狠狠刺入了怪物重甲缝隙中那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噗嗤!”
黑色的血液喷了陈默一脸。
怪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陈默拄着钢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赢了。他用一个三十五岁中年男人的命,换掉了一个怪物的命。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席卷了全身。
他低下头,发现手环上的“24”字样,竟然黯淡了一分。
更可怕的是,他突然发现……自己记不清母亲的脸了。
那段关于母亲的记忆,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就是……代价吗?”陈默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看向这座刚刚经历过屠杀的城市。
天空中的暗红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灰白。以他所在的位置为圆心,远处的废墟、倒塌的尖塔、甚至那些怪物的尸体,正在像被某种高维度的力量“擦除”一样,悄无声息地化为虚无。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就像是一块拼图,被人从世界的底板上硬生生地抠了出去。
“消失的板块……”
陈默看着自己的双手,终于明白了这个书名真正的含义。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异世界。这是一个正在“崩坏”的世界。
而他手腕上的这个手环,这个承载着他全部信仰与执念的“曼巴之力”,就是导致这个世界加速崩坏的“病毒”。
他每使用一次这种力量,每许下一次“活下去”的愿望,这个世界就会死去一块。
“我到底……带过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陈默苦笑了一声。
他是一个背负着房贷车贷、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失败者。在地球上,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而现在,他不仅要在一个满是怪物的世界里求生,还要背负着“毁灭世界”的诅咒。
“呵……”
陈默摇了摇头,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想起了科比在退役战上砍下60分后说的那句话:“Mamba Out.”
既然这个世界注定要消失,既然他的记忆注定要被透支。
那就在一切化为虚无之前,用这双沾满鲜血的手,在这个操蛋的异世界里,投进最后一个绝杀球吧。
陈默拖着那条还在流血的小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这片即将消失的废墟。
在他的前方,是另一座繁华的、充满生机的异世界主城。
而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踏入那座城市的瞬间,那座城市的倒计时,也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