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轻和维塔利两个人像两颗被甩出膛的实心炮弹,狠狠撞破了一层单薄的木质天花板,在漫天飞溅的木屑和灰尘里,重重砸在了一处极其阴冷潮湿的水泥地面上。
砰!
剧烈的震荡让唐轻胸口气血翻腾,喉咙底下猛地涌上一股浓重的甜腥味。
她咬着牙硬生生咽了回去,反手撑起巨镰,利落地翻身半跪在地,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触即发的戒备姿态。
维塔利摔在三步开外,后背狠狠撞在一张沉重的铁架床上,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压抑的闷哼,那头灰白的长发散落了一地,手里那截断掉的龙骨短杖死死横在胸前。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没有深渊那种熟悉的酸腐泥土味,也没有地面上狂风卷着沙尘的干涩。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到了极点的福尔马林药水味,混杂着皮肉彻底腐烂变质后的恶臭。
冷白色的老旧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滋滋啦啦的接触不良声,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唐轻抬起眼皮,迅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根本不是什么黑市交易的隐秘茶馆,也不是废弃仓库。
两百多平米的地下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整齐摆放着几十张生锈的金属解剖台。
每一张台上,都盖着一张被发黄的人体脂肪和干涸血渍浸透的白色裹尸布。
靠墙的整整三面巨大铁壁上,嵌满了数以百计的冷冻停尸抽屉,不少抽屉半开着,从里面耷拉出一条条干瘪乌青的死人胳膊或者冻僵的小腿。
这里是表世界黑市第七区的公立停尸房。
专门用来堆放每天死在暗巷械斗里的亡命徒,以及那些被大教堂和贵族秘密处理掉的无名弃尸。
战术口袋里的唐金鱼被这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熏得直打喷嚏,在兜里疯狂扭动肥硕的鱼身子,小黑猫阿麦斯缩在背包最底下,连探出鼻子的力气都没了。
维塔利撑着铁床勉强站起身,单手掩住口鼻,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个老家伙把碰头的地点定在死人堆里,看来确实是被吓破了胆,连地下黑市的避难所都不敢进。”
唐轻拎着黑色巨镰,踩着冰冷的水泥地面,一步一步朝着停尸房最深处的办公室走去。
战靴踏在满是发黏污迹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极其刺耳的脚步声。
“少废话,提高警惕。那老东西在零号实验室干了一辈子,心眼比马蜂窝还多,老娘可不信他会良心发现白送证据。”
穿过两排密密麻麻的裹尸台,最里面的防爆铁门虚掩着一条巴掌大的缝隙。
一缕微弱昏暗的黄色台灯光晕,从门缝里斜斜地投射在满地的血水上。
唐轻单手横推,厚重冰冷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狭窄逼仄的停尸房的值班室里,摆着一张堆满了发黄病历和碎玻璃试管的办公桌。
桌子正中央的皮椅上,正背对着门口,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穿着满是污渍白大褂的身影。
正是那个从零号实验室仓皇出逃的博士。
老头子似乎被进门的风声惊动,身子僵硬地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干枯的手臂软绵绵地垂落在扶手两侧。
而在他面前的办公桌正上方,赫然摆着一个已经输入了密码的微型合金手提箱。
箱子的暗扣开着一条缝,里面露出了半本厚重泛黄的羊皮账本,以及一枚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黑色数据硬盘。
唐轻脚步猛地一顿,手里的黑色巨镰瞬间拉满了蓄力姿态。
不对劲。
整间屋子里,连一丝活人微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听不到。
唐轻眼底寒芒一闪,抬起巨镰的倒钩长柄,极其小心地探上前去,顺着老博士的肩膀轻轻一推。
噗通。
那具穿着白大褂的身躯像是一截彻底干枯的木桩,毫无知觉地向后仰倒,重重从椅子上翻滚下来,砸在唐轻脚边的水泥地上。
老博士的尸体摔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那件原本还算干净的白大褂滑开了半边,露出里面早已干瘪发黑的身躯。
老头子胸口的位置,赫然豁开了一个大碗粗细的血窟窿。
里面的心脏、血管,连带着相连的皮肉,全都被极其残忍地生生掏空了。
桌上的保险箱根本就是个幌子。
唐轻用刀尖挑开箱子,里面的账本只有薄薄两页封面,数据硬盘也是被磁暴枪烧穿的废铁。
整间停尸房里弥漫的根本不是陈年旧尸的味道。
那是刚刚淌出来的滚烫热血,混着福尔马林发酵出来的死味。
唐轻眼眸猛地沉了下来。
她大步穿过值班室,重新回到外面那片宽敞的停尸大厅。
那些摆在大厅正中央的金属解剖台上,一张张白布被阴冷的穿堂风吹得微微扬起。
唐轻一把掀翻了第一张白布。
躺在上面的不是什么成年死尸,而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
女孩双眼大睁着,瞳孔早就散成了死灰色。
她的胸口同样破开了一个焦黑的大洞,创口边缘满是恶毒的灼烧痕迹。
唐轻心里咯噔一下,手腕发力,连续掀开身侧的好几张裹尸布。
一具。
两具。
整整几十张解剖台上,密密麻麻躺着的全是半大的少年和少女。
每一个孩子的胸膛都被活生生挖开,里面的生命源核被洗劫一空。
他们身上的衣服还带着第七抚育所特有的灰色标号。
维塔利快步走上前来,长指翻动着尸体冰冷的手腕,脸色越来越难看。
“血还没彻底凝固,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这是成批次的活体摘除,手法极其熟练,是神殿执行队的特制碎心刃。”
唐轻的手指骨节捏得泛白,指尖的黑色死气几乎要压抑不住。
唐星那个疯子,在表世界受了反噬毁了容,居然直接把屠刀挥向了这些无辜的孤儿。
她想要用这些纯净的少年心脏当做药引,来修补她那张烂掉的假脸。
唐轻一脚踹碎了身侧的金属托盘。
“老娘非把那条**的皮扒下来不可!”
她一具具尸体翻过去,手指在那些冰凉的脖颈上飞快按压。
死了。
全是死的。
没有一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