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精越说声音越低，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唐星要的从来不只是一块高阶芯片。那个冒牌货在表世界当高高在上的圣女，享受着万民朝拜，而你……你才是他们选中的祭品！他们是要把你活活炼成撕开深渊和表世界结界的活钥匙！”
唐轻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连胸口的剧痛都在这一刻被彻骨的寒意给压了下去。
抚育所里冰冷的手术台。
唐星握着手术刀时那张扭曲又兴奋的脸。
还有那没打麻药、硬生生切开皮肉掏走芯片的撕心裂肺之痛。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姐妹之间的嫉妒，只是一场为了争夺权力和芯片的下作背叛。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被月神教圈养的牲口。
唐星拿走她的脸，拿走她的身份，拿走她的芯片去当光鲜亮丽的救世主。
而她被扔进这个见不得光的深渊炼狱里，每一次为了活命拼死厮杀，每一次调动体内的异能绝地求生，都在不知不觉中替那道印记提供养分。
她越强，离变成月门的祭品就越近。
难怪刚才在表世界的祭坛上，唐星手里的芯片一亮，就能彻底锁死她体内的能量。
那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同源压制。
那是主控开关对活祭品的强制调控！
唐轻低下头，看着胸口那缕不断扭动的黑烟。
她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那笑容难看极了，带着一股要把天地都嚼碎咽下去的暴戾。
“拿老娘当钥匙？想让我给你们开门垫背？”
唐轻抬起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五指成爪，带着狂暴的杀意，硬生生按向了自己的心口！
指甲刺入皮肉，她竟然想当场把这团见鬼的印记连皮带肉全部挖出来！
“丫头你疯了！”
老树精吓得树枝乱颤，几根柔软的藤蔓瞬间缠住唐轻的手腕，拼命往外拉扯。
“这东西早就长进你的心脉里了！你现在挖掉它，你自己也得当场暴毙！”
唐金鱼也吓得嗷嗷直叫，跳起来一口咬在唐轻的裤腿上，死命往后拽。
唐轻剧烈喘息着，指尖沾满了翻卷出来的黑血。
她看着周围那群依然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魔物，眼底的那抹猩红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行啊，想让我当钥匙是吧。”
唐轻任由老树精的藤蔓把自己的手扯开。
她一把抹掉脸上的冷汗，把黑色巨镰从泥地里拔了出来。
“那我就把这扇门彻底砸烂，顺便把门后所有想当神仙的王八蛋，一个一个全送进棺材里！”
表世界，东海市大教堂广场。
夜色依旧阴沉，但整座城市的气氛却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祈福堂那边的枪声和爆炸声早就平息了。
大批全副武装的月神教护卫队，将整片区域封锁得严严实实。
所有的探照灯全部汇聚在半空中的巨型全息投影上。
画面里，唐星站在祈福堂的废墟之上。
她身上的圣女白袍纤尘不染，微风吹拂着她那头耀眼的红发，精致的容颜上挂着悲悯而神圣的微笑。
在她的脚下，原本剧烈震荡的月门裂缝已经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黑雾都找不到了。
广场上聚集的数十万信徒，看到这一幕，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狂热呼喊。
“圣女万岁！”
“月神庇佑！诛杀邪祟！”
“圣女殿下神威！”
狂乱的声浪一层高过一层，几乎要把东海市的夜空掀翻。
不多时，一辆由八匹纯白异兽拉着的纯金圣辇，缓缓从祈福堂方向驶出，朝着市中心的大教堂行进。
唐星端坐在圣辇正中央，头上戴着象征神权的银白冠冕。
她微微抬起手，向两侧疯狂跪拜的平民挥手致意，仪态高贵典雅，完美得像是一尊无可挑剔的神像。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废弃小巷深处。
维塔利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身上的灰袍沾满了泥浆和干涸的血迹。
他死死握着手里的龙骨法杖，法杖顶端的银光黯淡到了极点。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圣辇上的红发女人，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在他身后，白夜正半跪在地上，熟练地用医用绷带给身旁几个昏迷的孩子处理伤口。
阿麦斯缩小成一只病恹恹的黑猫，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身上的毛发被烧秃了好几块。
白夜处理完最后一个孩子的包扎，抬起头看了一眼维塔利紧绷的背影。
“别看了。现在冲上去，除了被护卫队打成筛子，没有任何意义。”
维塔利咬着牙，下颌线绷得极紧。
“那个女人就在眼前。唐轻是为了救我们才掉下去的，我必须把那道门再撕开一次。”
白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撕不开。深渊的坐标已经乱了，刚才月门闭合是因为两边的能量对冲导致了空间塌陷。就算阿麦斯全盛时期，现在也找不到唐轻被卷到了哪一层深渊。”
维塔利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白夜的衣领。
“那你就打算这么看着？她在深渊待了二十年！她为了救你，为了救这些素不相识的孩子，一个人掉进那种鬼地方！你不是她弟弟吗！你身上流着跟她一样的血！”
白夜任由维塔利揪着自己的领口，脸色苍白，但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正因为我是她弟弟，我才知道她有多难杀。深渊是吃人的地狱，但对唐轻来说，那地方是她的老巢。她没那么容易死。”
白夜抬手，一根一根掰开维塔利的手指。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七个孩子送出东海市，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他们是月神教活体实验的铁证，也是唐轻拼了命保下来的筹码。只要我们还活着，唐星就坐不稳她的神座。”
维塔利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慢慢松开了手。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灯火辉煌的圣辇，冰冷的目光像是要将那个女人的身影刻进骨髓里。
“如果她回不来，我会亲手把整个月神教拆成碎骨。”
白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疲惫的冷笑。
“放心，她一定会回来的。那个女人脾气坏得很，谁欠了她的债，她掘地三尺也会追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