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克里斯在民众噬人的目光中,用火把点燃了伊恩的画像,任由猛兽般的火焰将它啃咬吞噬,徒留黢黑的余烬。谁能想到,昔日受万人追捧的少年英雄,如今却成为人人唾弃的魔鬼化身。
紧接着,他拿着神官递过来的裁决刀,一步步走向对面的拉尔顿。拉尔顿振作起全身的力量,挺直了胸膛,昂起了头颅,用冷冷的目光盯着克里斯。
但走到一半,克里斯的脚步却停下了,原因是一名亲信士官忽然突破人群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克里斯面无表情地听完,迅速向神官交代了几句,让其继续主持,自己则一个瞬移消失不见。消失得这么快,看来是特别紧急的事。
克里斯走后,在神官的引导下,现场重新响起了赞美太阳神的声音。
直到此时,伊恩等待的机会才终于来临。只见他从人群中小心翼翼地穿过,躲避着守卫四周的魔法师、士兵,爬上了高台,到达了父亲右手边。
“父亲……”他压低了声音。
听到熟悉的声音,拉尔顿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将头转向右边,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是你吗,伊恩?我以为你死了……”拉尔顿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我,父亲。”
“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听到父亲忍受着痛楚说的每一句话,同时近距离看到他身上的伤痕,伊恩鼻翼发酸,自责道:“对不起,父亲,如果不是我一心想着出人头地,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拉尔顿笑了,今天的他没有喝酒,浑浊的眼睛格外有神,满是与儿子重逢的喜悦。他想摸摸伊恩高过自己的头,动作刚做,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被绑着。
得知伊恩的死讯之后,拉尔顿本来有机会逃跑,但他跪在王宫前希望国王给自己一个说法,他认为是克里斯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虽然他没有证据。却没想到,国王早已与克里斯沆瀣一气。
“没关系的,儿子。能在临死前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但现在趁克里斯不在,你赶紧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被发现就晚了。我这一条烂命,不值得你冒险。”
“不,我不走!我永远也不会再离开你了。”伊恩坚决地摇头,并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待会等克里斯回来之后,父亲负责吸引他的注意力,伊恩则在他分神之际猛然袭击。而被近身且无防备的魔法师,就算自身实力再强,也是待宰的羔羊。
拉尔顿本想拒绝,但是台上忽然涌起一阵空间波动,眨眼间克里斯便重新出现在了自己身前不远。
在刚才意外的中断之后,克里斯继续走向面前这个人。不知怎的,克里斯感觉到面前的人重新焕发了生机,虽然其看起来仍旧是一副要死的样子。
他摇摇头,怀疑自己看错了,用手拿过裁决刀,架在拉尔顿的头上,准备一杀了之。
“等一下,克里斯,我愿意向民众诉说自己的罪恶。”
克里斯饶有兴趣地垂下了刀:“哦?你想通了?”
“想通了,只要你按照约定庇佑我的家族。”
“嗯,这个简单。”克里斯一挥手,施展了扩音魔法。
拉尔顿抬起头,用尽力气嘶吼:“克里斯,你个白痴、骗子,我儿子是冤枉的,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欺骗了所有人,你才是真正的魔鬼,等着下地狱吧!哈哈哈哈!”声音在场中荡漾不息,引得民众面面相觑。
看到拉尔顿的举动,克里斯忽然低下头,无声地笑了,笑容像是愉悦的笑,又像是令人不寒而栗的诡笑。从来都只有他戏弄别人的份,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一个废物戏弄了。他的声音尽可能压制着愤怒:“很好,拉尔顿,你可以死了,见你的奴隶妻子去吧。”
伊恩看准的正是这一转瞬即逝之机,他迅速凝结出冰刺,意图刺入克里斯的后心。但就在快要得手之际,却发现冰刺被克里斯未卜先知般弹出的双指反向夹住了,不得寸进,不仅如此,看似锋利的它却在下一秒片片碎裂,连带着伊恩的隐身也被破除了。紧接着他耳边便响起了克里斯嘲讽的声音:“就凭你?伊恩,果然是你。”
克里斯慢慢回头,望向面前这个神色中夹杂着惊怒与慌张的少年。自升空事件之后,克里斯时刻派人注意着天空的变化,有小队在伊恩降落的地方看到了伊恩并且得知其掌握了隐身技能。克里斯之所以瞬移离场,就是去确认这一切。所以他刚才佯装中计,其实早有准备。
伊恩的突然出现,引起了席卷全场的轩然大波。
“魔、魔鬼!”一个褐发男子惧怕地说,颤抖的躯体不住往后缩。
“快看,是伊恩,他没死!”类似这样的声音在不同的区域响起。
克里斯则将伊恩踩在脚下,用魔器束缚住了他,双眼环顾四方,厉声说:“今天,我将遵奉神的旨意,诛杀魔鬼!”
“杀死他们!杀死魔鬼!”渐渐反应过来的民众发出山呼海啸的声音。
接下来,克里斯却转头看向父子二人,并屏蔽了周围的声音,戏谑道:“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但我改主意了。伊恩,你来得正好。现在的我,只要一想到你们这对‘久别重逢’的废物父子含愤而死的样子,内心便无比愉悦。”
克里斯用冰冷的口吻,道出了不为人知的真相。原来,当年刚生下来的伊恩心脏是正常的,但却被克里斯寻机施法变得衰竭。伊恩父母怎么都救不了伊恩,克里斯便建议首席蕾佳娜猎杀深空之魔,将其心脏上的血取下,浸入伊恩的心脏上,以换得一线生机。
克里斯做这一切就是希望蕾佳娜在猎杀的过程中死去。出身贵族的他从来就看不起奴隶出身的蕾佳娜,她死了,自己便再无劲敌,通过制造危机、拯救王国,就能顺理成章成为首席。但他没想到蕾佳娜实在太强,也没有想到深空之魔窃夺太阳神殿会受到蕾佳娜和太阳神的联合猎杀。最终,伊恩没死,自然是得到了深空之魔的力量。克里斯一直就知道伊恩是空间容器,所以选拔仪式就是给伊恩准备的。如果伊恩拒绝测试,克里斯也有其它办法。
在克里斯诉说的时候,拉尔顿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抖之中。他多年来的困惑终于得到了解答,原来一切都是克里斯的阴谋,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妻子!是他,毁掉了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好了,想必你们对这份‘礼物’一定很满意吧,哈哈,现在你们也可以安心去了。这样吧,先杀小的,让老的变得更疯一些。”克里斯敛起笑意,冷冷地举起裁决刀,准备先杀伊恩。
“克里斯,有种先杀我,杀我儿子算什么能耐。”拉尔顿低吼着。
“父亲……”感受着刀身传来阵阵的冷意,在这垂死之际,伊恩竟然听到父亲正低念着咒语!一阵刺耳的“嗡嗡”之声后,父亲的衣衫瞬间破碎,露出胸前的肌肉,与自己的一样,上面竟然有着扭曲的旋涡!这是,魔鬼之血渗透的心脏!
难道,父亲也是空间容器?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呼——呼——”旋涡不断加速,四周涌起狂风撕裂的声音,牢固的高台从中间开始往四周龟裂。
同样惊愕的还有克里斯:“拉尔顿?你竟然、竟然在自己身上做实验!你……”
但克里斯还没有来得及多说,一根硕大可怖、布满鳞片的黑色手指便从旋涡中急速探出,直指克里斯而来!
“深空之魔!”克里斯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急忙祭出诸多魔器,不管有用没用全部一股脑挡在身前。但那些平时让他引以为傲并帮助他爬上首席之位的魔器,此刻却像薄纸一样被手指轻易捅碎,转瞬就到达了他身前不足半米的位置。他想要施展瞬移魔法,但根本动弹不了。
眼前的一切发展得太快,等伊恩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到了克里斯身前。同时,他感到身体没有了束缚感,原来是魔器被克里斯收走了挡在了其身前。
出乎父子二人的意料,魔指在快要杀死克里斯的时候,竟然猛地收缩回去,卷走了遍布心脏的魔血,重入旋涡消失不见。拉尔顿毕竟只是普通人,根本撑不住太长的时间。
“咳……咳……”拉尔顿剧烈地咳嗽着,失去了魔血的心脏开始迅速衰竭。
“嘿,深空之魔,不过如此。”克里斯深深吸了口气,嘴角微翘。
但下一刻,他却目瞪口呆地望着从后心刺穿的冰刺。
“你……你……”他拼命地扭转脑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克里斯,你该死!”下一秒,伊恩的身影倒映在克里斯逐渐涣散的瞳孔之中。
克里斯,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