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许把黑色武装带扣在腰上。
宽大的迷彩服被勒出了层层叠叠的褶子。
肚子里的暖流慢慢散开，绞痛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快点，操场集合迟到要挨罚的。”
叶锦鸣站在门边催促。
顾清许戴好迷彩帽，伸手压低了帽檐。
“催什么，这不是来了吗。”
两人快步走出7栋宿舍楼。
楼道里到处都是急匆匆跑下楼的新生。
“听说了吗？咱们计算机系的教官出了名的严。”
“真的假的？第一天不会就搞体能拉练吧？”
“保真，大二学长特意在群里说的。”
顾清许走在林荫道上，听着前面的议论，心里有些打鼓。
要是真来个五公里拉练，就她现在的身体不得当场就得歇菜。
“怎么怕了？”叶锦鸣侧过头。
“开玩笑，我从小到大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不就是军训站队么，小菜一碟。”
“等会儿别哭就行。”
“你才哭呢，你这人嘴里能不能说点好话。”
两人穿过林荫道，东区大操场的开阔空地出现在眼前。
操场上早已铺满了绿色的人海。
各个专业的辅导员拿着花名册，扯着嗓门大声喊着班级编号。
哔——！
尖锐刺耳的集合哨声划破了整个操场上空。
“计算机系大一三班，这里集合！”一道洪亮的嗓门在最前排响起。
顾清许迈开步子小跑过去。
由于身高问题，排队的时候矮个子站在前排，高个子站在后排。
顾清许正打算往矮个子队伍里钻。
教官却大步走过来，按照大小个头粗暴地排定位置。
叶锦鸣个头高大挺拔，被分在斜前方的排头位置。
顾清许恰好站在叶锦鸣的斜后方。
刚一站定，周围就投来了好几道异样的目光。
站在隔壁排的微胖男生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清许的脸蛋。
正是早上跑去312寝室借螺丝刀的那位同学。
微胖男生压低声音，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快看，就是他！”
“真人比在寝室里看着还水灵，这皮肤怎么长的啊。”
“这睫毛也太长了吧，真不是女扮男装？”
顾清许全听了进去，一个字不差。
她狠狠瞪了那微胖男生一眼。
“没见过帅哥啊！”
那微胖男生被凶了一句，不仅没生气，反而挠了挠头。
顾清许一阵恶寒，赶紧别过脸去。
现在的大学生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太阳渐渐升起，刺眼的晨光斜斜地照在操场上。
就在顾清许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时，前方的视线忽然暗了下来。
叶锦鸣站得笔直，宽阔的肩膀刚好挡住了大半刺目的直射光。
一片清凉的阴影落在了顾清许的头顶。
这家伙虽然嘴巴毒，但关键时刻倒挺会找位置。
还没等她多想，一阵沉重的踏步声从正前方传了过来。
一名皮肤黝黑、身形健硕的教官大步走到了方阵正前方。
教官目光锐利，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背着双手，扫视了一圈这群松松垮垮的新生。
“立正！”
教官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队伍里原本窃窃私语的新生吓了一跳，慌乱地并拢双脚。
“看看你们这副懒散的样子，像什么话！”
教官黑着脸，大声呵斥。
“这里是顶尖的高等学府，不是菜市场！”
“既然穿上了这身迷彩服，就给我把脊梁骨挺直了！”
队伍里一片死寂，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触霉头。
教官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为了让你们尽快进入状态，先给你们活动一下筋骨。”
“全体都有，军姿半小时！”
“中途谁敢乱动、抓痒、东张西望，全班加练十分钟！”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响起几声极低的哀嚎。
“报告！”
前排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忍不住举手。
“讲！”
“教官，刚开学第一天就站半小时，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教官直接走到那男生面前，眼神冰冷。
“突然？战场上敌人会给你准备的时间吗？”
“因为你多嘴，全班加练五分钟，现在开始计时！”
所有人瞬间闭紧了嘴巴。
顾清许在心里把这个黑脸教官骂了八百遍。
第一天就搞这种下马威，简直不讲道理。
她调整好姿势，双手贴在宽大的迷彩裤中缝处。
头抬起来，眼神平视前方。
刚开始五分钟，大家还能勉强坚持。
但随着时间推移，头顶上的太阳升得越来越高。
夏末的闷热感开始在地表蔓延。
水泥地面上的热浪缓缓向上升腾，空气变得格外燥热。
顾清许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汗水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火辣辣的酸涩。
她想抬手擦一把，但看着前方来回巡视的教官，只能生生忍住。
主要还是身上的束胸。
为了压制住身体曲线，她早上特意把排扣扣到了最紧的那一格。
平时慢慢走动还好，现在必须保持昂首挺胸的军姿。
紧绷的布料死死勒在胸口上，每一次吸气都变得无比艰难。
氧气吸不进肺里，胸口发闷。
小腹深处的那股下坠感也再次发作。
钝痛一阵连着一阵，顺着脊椎骨蔓延到全身。
顾清许双腿有些发软。
她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
顾清许，你是爷们！不是娘们！
绝对不能在第一天军训就当众趴下！
她死死盯着叶锦鸣后背上的衣服褶皱，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叶锦鸣站得像一棵青松，纹丝不动。
教官背着手在队伍过道里缓缓走动。
“后背挺起来！”
“手贴紧了，别让我看到手指头缝隙！”
教官走到顾清许身侧，步子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顾清许那张白得有些不正常的脸，又看了看那肥大晃荡的XXL军训服。
“这位同学，身体不舒服可以打报告。”
教官出声询问。
顾清许喉咙发干，咬牙坚持道：
“报告！没有！”
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语气十分倔强。
教官满意的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后排走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操场上已经陆陆续续有其他班级的女生因为中暑被抬去了树荫底下。
顾清许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胸口的压迫感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视野里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耳朵里嗡嗡作响，连教官的口令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小腹处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衬的衣物。
双腿在剧烈地颤抖，膝盖仿佛失去了支撑力。
叶锦鸣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动静。
他微微侧过头，余光扫向身后。
顾清许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整个人都在轻微地晃动。
“喂，打报告去医务室。”
叶锦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提醒。
“不.........不用.........”
顾清许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爷们的尊严绝不允许她低头。
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
顾清许眼前的光线突然暗了下去，整个操场的天空仿佛旋转了起来。
她脚下一软，重心完全失控。
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滚烫坚硬的水泥地面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