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少年经常拙劣且幼稚地幻想过转角遇到爱的情节。
可当故事的发展已经越过两人的青涩时期，那么这种事情的发生，多半是幼稚且无趣的。
“你很急？”
陆白安身体一木，他僵硬地抬起头。
少女穿着校服短袖，怀中捧着所剩无几的申请书，胸口鼓鼓的，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是宋默默。
她是五班的班长，也是来送申请书的。
男孩在窘迫的脸上挤出一抹不失礼貌的微笑。
“抱歉，的确着急了。你没受伤吧？”
少年窘促地低下头，看向散落四周的申请书，一班，五班的都被混在一起。
没有等来对方的回答，而是一句简单明了的命令。
“先解决问题。”
宋默默语调平淡，但透过对方的眼神，陆白安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没有讥笑和生气。
还好还好，惹人不高兴就麻烦了。
两人各自捡起一部分申请书，走进一旁的办公室进行分拣。
这是一个空办公室，背阳基本没有光线，也就没人愿意来这里办公，桌子上早已落满灰尘。
宋默默从随身带着的湿巾中抽出一张，擦拭出一块干净的位置。
两人将收集的申请书放到上面。
“你怎么没去跑操？不会也有宋校花不擅长的事情吧？”
陆白安将一份五班的申请书递给她，开始胡乱找话题。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挺幼稚的，也就脸长得还行，看起来成熟聪明一些，但也仅限于表面了。
内心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男人至死是少年这句话他不怎么认同，可在一些熟悉的人面前，他还是忍不住犯蠢。
要不然怎么去写一些衰仔的故事呢？
就像现在这样，他们两个认识这么久，却还要问一些心知肚明的问题。
宋默默怎么可能会有不擅长的事情呢？
“让你失望了，我是来交申请书的。”
女孩的狐狸眼微微抬起，若有所思。
“你不也没去？”
“嗯……我不也是……来交申请书的嘛。”
幼稚的谎言，虚假的表情，一点都不走心的胡编乱造，为自己没能及时上交申请书找的烂俗借口。
陆白安真恨自己的嘴太快，这种回答让宋默默怎么回？
他都能想象到对方拆穿自己，而后不留余地地冷笑，或者是对方最擅长的不回答操作。
“嗯。”
嗯？
没了？
好吧，事情没有像陆白安想的那样进行，宋默默的回应依旧平淡。
陆白安低着头将挑出的申请书还给对方，而后继续翻找。
气氛静谧，两人都没有继续找话题的打算，整个办公室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虽说两人已经相识四年，双方的过往两人心里都很清楚。
但有时候，陆白安还是会在对方面前表现得不自在。
宋默默的气场太强了，他在对方面前有些慌乱，导致说一些胡话，可在许瑶面前就不会。
大抵是那个女孩比自己更傻吧。
“这个月的月考，你要努力。”
她的声音冷透了，像是布料被冰水浸泡了三天三夜，而后贴在皮肤上，那种湿润的冰凉最让人难受。
“嗯，啊？”
陆白安反应了一下，她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算……关心？
她为什么要关心自己。
陆白安偏头看向对方，昏暗的房间只有几缕光线照在女孩的脸上。
无数灰尘在光线中起舞，轻轻落在女孩长长的睫毛上。
宋默默低头看着自己的粉白色板鞋，慢慢地，不自觉地一步一步原地蹭着地面，直到鞋尖染上一抹黑土。
“今年高二的所有月考成绩，都会影响明年参加泉城大学竞赛的资格。”她开口轻声道。
“哦，这样呀。”
“还有高三的分班……年级前50可以去重点班。”
陆白安点点头，将刚才那些不合实际的想法扔掉，挠脸来掩盖一时的踌躇。
她是班长，消息总归是灵通的。
“对了宋同学，你中考多少分呀？”
“赋完分是满分。”
“那你咋没去一中啊，不都说一中更好吗？”
宋默默抬眼看他，眼底流露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慌乱，而后又像是被发现的小鹿，跌跌撞撞地跑回内心深处。
她低下头继续翻找着申请书。
似乎真的被这个问题难住了，陆白安良久没有等到回答，只感受到她指尖摩擦纸张的速度慢了下来。
“嗯……”
看着结巴的少女，陆白安心脏一紧，他还是第一次见对方露出这种表情。
没有那么高冷的话，倒也蛮可爱的。
“就，就这边离家近一点，老师好一点……还有，你记得运动会那天和我去接冉冉，跑操要结束了，我们快去交申请书吧。”
最后的几句话，宋默默说的飞快。
她抱着分好的申请书转身离开，空气中残留着蓝铃花的香气。
“她在说什么？”
陆白安一头雾水，在完成申请书上交任务后，一旁走廊已经涌入大量学生，看来跑操已经结束了。
他站在原地等着，可不想挤入如此拥挤的走廊，何况还有那浓浓的汗臭味。
“月考加油。”
陆白安点头，余光只看到女孩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过，走得很快。
足以留下印象的只有蓝铃花香。
从初中认识宋默默起，这股香味就经常萦绕在他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高一时他非常喜欢读小说，现在他还记得书中有过这么一段话。
多年以后，她的面容早已模糊在你的时光里，可总在某个拥挤的街头闻到她惯用的香水味，猝不及防地，把你拉回那个有她的旧梦里。
陆白安只是笑了笑，他认为自己不会这样。
如果一个人被忘记了，那就是真的被忘记了，他不会记住这些烂大街的味道。
要是真的有什么遗憾，那为什么当初不珍惜呢？却将希望寄予那虚无缥缈的香味中。
这个道理十七岁的陆白安不懂，但很快他就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教室。
刚回到座位上的陆白安就看到累成死猪的张勇。
“他怎么了？虚成这样？”
夏柚柠将外套解开，两条袖子绑在腰间，仰起头猛猛灌了口温水，汗珠顺着她小臂上的肌肉滚下。
“耍小聪明呗，以为今天是我们班当小红帽，他又想不上课，争着去操场疏通下水管道了，结果忙活半天还被五班女生嘲笑了。”
陆白安看着张勇的死样，只是嘴角微扬，好大儿干傻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切，那我这叫积德行善好不好！帮人家女孩的忙，说定就不可救药的爱上我了呢？”
“爱上你的话，那几个女孩的确没救了。”
夏柚柠继续调侃他，嘴里是一点不留情。
陆白安听着他们拌嘴，只是笑了笑，似乎还挺享受的。
可夏柚柠的话，让他有些疑惑，如果今天是轮到五班当小红帽，那他们的申请书不应该早就收好了吗？
这样才能挤出时间来呀，可刚刚遇见的宋默默又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吧，才拖到今天交的，他这样想着。
一直到上课，陆白安左边的位置还是空的。
“许瑶人呢？还没回来？”
他自顾自说着，想着脑海里那个活泼的女孩，总担心会发生什么。
“呦~这么在乎人家呀？”
夏柚柠斜眼看他，不断挑眉，嘴角勾出一抹恶劣的弧度。
“你知道？”
“不知道。”
女孩声音懒懒的，有些欠揍。
陆白安留给对方一个看“**”眼神，自行体会。
说起许瑶，夏柚柠眼前一亮，像是想起什么。
“喂，我看你和许瑶今天骑的自行车不是你的呀？”
“我的坏了，还没修呢。”
夏柚柠瞬间兴奋起来，她拉着陆白安的胳膊，眼睛眨得飞快。
男孩神情恹恹地盯着她，将她胳膊推搡开。
“我会修啊，等今天晚上我去找你，帮你修好，这样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陆白安紧抿的嘴角抽动，他想拒绝，这过于麻烦别人了。
“算……”
“就这么说好了，我替你修好，你请我吃饭，算是还人情！”
又是这样呀。
男孩像是放弃挣扎，嘴角带出一抹苦笑，慵懒地托着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