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撕裂夜空,黑潮悬于沧澜城上空,墨色浊浪翻涌,煞气如同实质,压得天地间万物都在簌簌发抖。
北滩的阵纹在黑潮的猛击下不断震颤,青色纹路多处开裂,细碎的光屑簌簌飘落。林砚辞周身灵光剧烈起伏,心口阵阵闷痛,方才硬抗邪力冲击,内腑已经受了震荡,嘴角的血痕顺着下颌缓缓滴落,坠落在滩涂砂石之上。
可他手掌始终没有半分松弛,灵力源源不断灌注地底阵眼。
他能清晰感知到,深海那道庞然意念,正隔着茫茫黑潮,死死锁定自己。那股意念之中,混杂着千年积怨,还有被打断谋划的滔天怒火。
“区区凡人,也敢逆我大势。”
无声的意念在脑海轰鸣,无数扭曲的幻相在他眼前翻涌,是覆灭的城池,是淹没的人间,是无边无际的深海死寂。邪祟想要搅乱他的心神,令他灵力溃散。
林砚辞双目紧闭,心神沉定,不被幻象所扰。
“人间存亡,岂容邪物妄断。”
他一声低喝,周身青芒骤然暴涨,引动天地间残存的星辰微光,尽数汇入阵纹之中。原本濒临崩裂的上古阵纹,再度焕发力量,层层叠叠向外扩张,硬生生顶住黑潮的重压。
另一边,城东古祠。
沈清辞白衣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古祠之下的阵眼早已被黑潮煞气啃噬得千疮百孔,他以自身净世灵力为引,不断修补阵纹。纯白灵光不断消耗,他的面色也愈发苍白,额角渗出冷汗。
三处阵眼,他一人兼顾两处,灵力消耗如同流水。
“还撑得住吗?”
一道传音越过呼啸狂风,传到沈清辞耳中,是林砚辞的声音。
沈清辞抬手,挥散扑来的一团黑雾,传音回过去:“尚可。只是剩余阵眼撑不了太久,黑潮的力量还在不断攀升。”
黑潮之中,不止是蚀海幽影。
无数体型庞大的海邪,在黑水之内翻腾游走,它们借着黑潮的掩护,不断冲击各处阵眼。有的撞碎外围的防御符文,有的顺着阵纹的裂缝,往城池地底钻去。
城中不少屋舍开始出现异响,墙皮剥落,地面裂开细缝,一股阴冷的浊气顺着缝隙缓缓往上渗。
百姓们蜷缩在家中,听着外面震天的风浪,满心惶恐,却又被那两道横贯天地的青白灵光护住,没有被煞气直接侵袭。
“它在调动全部力量,想要一举碾碎所有阵眼。”林砚辞沉声,“我们不能只守,守只会被慢慢耗死。”
一味被动防御,灵力迟早会耗尽,到时候大阵一破,黑潮便会毫无阻碍涌入城中。
沈清辞眸光一凝:“你的意思?”
“我引动北滩阵眼全部力量,吸引它的主力。”林砚辞的声音穿透风浪,“你寻机,直击黑潮本源。那黑潮并非实体,是它百年积攒的煞力所化,只要击溃煞源,黑潮便会自行溃散。”
“风险极大。”沈清辞眉头紧锁,“你要独自承接它全部的攻势,一旦灵力不支,会被黑潮吞噬。”
“没有别的选择。”
林砚辞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话音落下,他不再固守阵眼,手掌猛地向上一抬。
北滩地底,整片阵眼的力量尽数爆发!
万丈青色灵光冲天而起,如同一柄擎天巨剑,直直刺向悬在半空的滚滚黑潮!
轰隆——!
青光撞上黑潮的刹那,天地剧烈震颤。
漆黑的浪潮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无数黑色煞雾四散飞溅。
深海之下的存在,被这一击彻底激怒。
黑潮轰然调转方向,绝大部分的力量,尽数朝着北滩碾压而来。铺天盖地的黑水、数不尽的海邪,全部涌向林砚辞。
万千黑影嘶吼着扑杀过来,冰冷的煞力疯狂撕扯他的护体灵光。
“就是此刻!”
林砚辞咬牙,硬扛住这狂暴的攻势,周身灵光被打得不断破碎,身上多处被邪煞划伤,鲜血浸透青衫。
趁着黑潮主力被牵制,沈清辞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纵身掠起,白衣破开漫天黑雾,周身净世白光尽数催动。
那是属于净世之力最纯粹的力量,光芒皎洁,如同破晓的朝阳,破开层层黑暗。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黑浪,锁定黑潮最核心的那一团晦暗本源。
那是深海邪祟分出的一缕本命煞力,是整道黑潮的根基。
“净世,涤邪!”
沈清辞一声清喝,掌心白光轰然迸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光刃,划破重重黑雾,直刺黑潮本源!
光刃所过之处,黑色煞气纷纷消融蒸发。
黑潮之内,传出一声震彻四海的凄厉怒吼!
那是邪祟被重创的悲鸣,声音回荡在整片沧澜海域,海浪疯狂翻涌,天地都在为之颤抖。
黑潮的本体剧烈动荡,原本高高悬在半空的墨色巨浪,开始出现瓦解的迹象。
可那深海存在的力量依旧恐怖。
它受创之后,暴怒之下,剩余的煞力疯狂反扑。
沈清辞刚击中煞源,便被一股狂暴的余波狠狠击中,身躯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呕出一口鲜血,白衣染上刺目的红。
“清辞!”
林砚辞见状心神一紧,分神的瞬间,黑潮的攻势趁虚而入,重重砸在他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砸向滩涂地面,砂石飞溅,他重重摔落在地,浑身经脉剧痛,青色灵光黯淡下去大半。
黑潮并未彻底消散,只是遭到重创,依旧汹涌翻腾。
那道蛰伏深海的庞然虚影,在黑潮之中缓缓显露轮廓。
巨大的躯体隐于黑水,无数漆黑的触须在浪涛里肆意挥舞,一双幽冷无比的巨眼,望向滩涂之上两个浑身带伤的修士。
它虽受创,却依旧没有被击溃。
黑潮缓缓回落,却没有退去,依旧笼罩在沧澜城上空。
海风依旧凛冽,血腥味混杂着海水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之中。
林砚辞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衣衫破损,满身伤痕,可眼神依旧坚定。
沈清辞也挣扎着站起身,嘴角淌着血,白衣残破,目光望向那道恐怖的巨影。
一人青衫染血,一人白衣沾红。
两人并肩而立,直面这滔天的深海邪魔。
黑潮尚未退去,真正的死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