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站在沈落的庄园门口。
井山市的气候急剧寒冷,冻得人有些瑟瑟发抖。我想从兜里掏出烟盒,可是手指已经发僵,塞进兜里半天才把烟盒拿出来。接着,我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按了半天,根本按不动。
我的身后,林茂这个臭小子还在喊:“遇哥,快点进去吧,女主人要等急了!”
我叹了口气,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庄园的房门徐徐推开。从里面站着一个披着灰色羊绒衫的女人,茶色长发前后错落,神色淡淡地凝望着我。
仿佛,我极致的伤害过她。
我错愣半晌,只听对方先开口——
“傻子,不知道外面冷吗?赶紧进来。”
我从未在女人身上有过慌乱的时刻。
当然,这是除了她之外。
我抿了抿嘴,随即没好气的说道:“我就是想抽根烟而已,管的真多,八婆!”
“那你不进来了?”
“谁说我不进来了,蠢货。”
我固执的把香烟塞回口袋,随即假装一点都不慌张,神色镇定地踏进这家许久未归的庄园当中。
蓝牙耳机里,开始嘶啦嘶啦作响。
“这间屋子有反监听设备,所以你的耳机,要不然摘下来吧?”
我终于看清楚了沈玲子的脸。
那一刻,我的内心慌乱不已。
这个女人,依旧是那么的,淡定,和她那个令人讨厌的哥哥一样,所有的事情都拿捏的很清楚,一副将人看穿的讨厌模样。
“我在听歌而已。”
我说着,将耳机摘了下来。
她伸出手掌,摊开,似乎是示意我将耳机上交。我无所谓啊,给就给了,于是就把耳机放在了她的手心。她紧紧握拳,随后将耳机凑到嘴边,温柔的说了一句——
“抱歉了,陈怡小姐。我和顾总,就只是单纯的聊天而已。”
“喂,你怎么认识陈怡?”
“你觉得,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沈玲子这副看穿我全部的姿态,让我越来越无所适从。如果站在我对面的是沈落,我会毫不留情的暴打他一顿,但是……女人嘛,我就懒得与其计较了。
“站着干嘛?”沈玲子问我。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着,像是恶霸一样脱掉外套,随手丢掉一旁,凑到沈玲子的身前,故作对其不轨的动作。她并没有抵抗,只是呆呆地站着,神色冷冷的盯着我——
“随便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个声音出来的时候,我的冲动戛然而止。
因为我和这个女人的渊源,可不只是故交这么简单。
我可以镇定地面对所有的女人,唯独她,总是让我的全身,兵荒马乱。
“无聊。”
我后撤半步,随即捡起地上外套,扛在肩膀上,接着大摇大摆地走进她家的会客厅中。
依旧是一个巨大的地球摆在我的视线之内,以前沈落总是会盯着这个地球,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彻底掌控全局一样。
我拨动了一下地球,随即冷笑一声,坐在了沙发上。
沈玲子披着羊绒衫,步伐缓慢的走到我旁边的沙发,接着姿态优雅的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神色镇定地凝望着我。
庄园里的女仆,拿来两杯红茶,分别放在我和她的面前。
沈玲子等女仆走了之后,将旁边的平板拿了起来,随手的滑动。接着,她将平板展示给我看。
“这是什么?”我疑惑的看着屏幕。
“静安集团的项目,你想要的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了。”
“我又对静安集团的事情不感兴趣。”
“所以,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会认识陈怡。我查到了,所以我才知道的。”
“哦。无聊。”
“她的项目成交之后,我在想你肯定会希望她来延滋市帮着你,处理你认为棘手的事情。所以,我觉得此刻在门外监听的,就是她。”
“哦。”
“林洺熠的死跟他女儿有关系。他的女儿被法院判定正当防卫,所以这件案子不了了之了。”
“哦。”
“你要搞定池逸恒,可以从这个女人下手。他们两个有一腿,而且还是蒋佳彤知道的。池逸恒有三个女人,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一个。”
“你很喜欢八卦?”
“那个女人要杀你,不过现在应该是被上次的安保人员给带走了。”
我倏然一惊,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被刺杀了?”
“猜的。女人的直觉。”
“你还成女人了。你什么时候从女孩变成女人的?”
“丛心颖。池逸恒的初恋。”
沈玲子丝毫没有理会我的话,自顾自地说。我吸着烟,不理她。
“丛心颖和林洺熠有债务来往,也是害丛心颖从黄金档跌落下台的人。本质上,丛心颖和蒋佳彤是死敌,可又是同门师兄妹。池逸恒帮丛心颖还清了债务,帮她从黑暗中拉出来。所以,重新相爱了。只不过丛心颖和蒋佳彤保证过,不会打扰他们的生活。可是你的到来,让她不得不出现。“
“所以,你认为我想要的答案是,谁杀了我?”我突然觉得可笑。
“命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沈玲子忽然放下平板,抬起头盯着我看。我这才讶异,她什么时候戴上眼镜了。戴上眼镜的她,倒是挺有气质,妥妥高级商务女性。
“要我命的人多了。”
我这句话只是自嘲。
没想到看上去冷静的沈玲子,忽然将平板砸在我的脚边,力气巨大无比,甚至平板都被摔得粉碎。
这一幕着实让我吓了一跳,我连忙挪了个身位,起身骂道:“你妈的,你有病啊!”
“顾遇,我不管你要干什么,你要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傻X吧,我没命了就没命了,你又摔又打的干什么!”
“你都知道要死,你还过来干什么?就因为我哥给你煽风点火,你就迫不及待地要过来了?”
“我他妈活不活,死不死,跟你有鸡毛关系?沈玲子,你别以为我们还是几年前的样子。他妈的我顾遇自从要离开井山,离开你身边的那一刻开始,老子就彻底的做决定要独自生活,这些破事老子都能处理,你他妈的在那边搞什么神秘?”
“你爱死不死,我也管不着。我只是告诉你,你要死你就死远点,别来井山。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我告诉你,你下飞机开始,老人帮就已经要对你们下手了。如果不是林茂及时去接你,你知不知道你的飞机都会爆炸!”
“少拿那些臭老头吓唬我了!”
“好啊,那你就滚出去啊!你从这间屋子里滚出去,你出去你就吃你的枪子儿去!别把血溅到我家里来!”
“有病!他妈的你就是有病!当初他妈的幸好我们没有结婚,不然他妈的我高低要把你脑袋打开花!”
我抓起衣服就要离开,沈玲子又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我的衣服不肯松开。
我扭过头看着她,泪眼婆娑,情绪激动的脸色涨红,仿佛所有的狠话,都重重的砸在了她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我们没结婚……是我对不起你……我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会记得这件事。”
“说的简单。你会容易的忘记吗?”
那一年,我们差点成了夫妻。
是我离开井山六年之前的事情。
我和林氏集团当时的CEO,林氏家族的第一顾问,在这个井山乃至全国只手遮天的大人物,的妹妹,相识了十一年。
可是我们之间,总是差点什么。
我总是这么觉得,总是差一步,所以才总是在错过。
六年,我从新人帮的一员,冒险救了林董事长的性命,差点死了。沈玲子,也是从那一刻,彻底的,和我错过了。
我总是故意不想起,总是要彻底的忘记。
可是我就算是达到了今天的成就,人人喊骂,只要一想起这件事,我就会痛苦,痛苦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躲在无人的角落,撕心裂肺。
这还是,时隔好久的第一次见面。
我觉得我耗费了太多的力气。
“我要出去赴死了。他妈的,本来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你了,我很忙的,没空回忆那么复杂的过去。”
我说话有点语无伦次。
沈玲子吸了吸鼻子,说道:“你陪我呆一下午,就一个下午,可以吗?”
空气倏然变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