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情况就是……游戏入侵现实了。”
昏暗逼仄的审讯室里,只有两个人。
白发少女似乎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的身体,她有些用力地挤出一副认真的表情,试图让对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而坐在她对面穿着警服的人,则用略显狐疑的眼神盯着面前的身份证件。
“你的签证上面写——你应该叫白宪,而且是个男的,就连最基础的身份信息都不匹配,恕我不能相信你所说的话。”
白发少女摊了摊手,“我可以准确说出最近发生的所有异变,以及预言接下来会发生的。”
“这些异变波及很大,新闻早有通报了,至于你说的后者,我们没空听你的所谓‘预言’——而且这些也可以根据各种条件判断出来。”
白发少女短暂思考:“我还可以说出你们的警力部署,据我所知,你们的警力其实还很充裕,并不像对外公布的那样,另外,你们派去调查异变的小队人员严重不足,如果不加派人手,一定会出大事。”
负责接待的警员在听到这番话后脸色不由得一变,但还是很快恢复正常:
“请不要随意揣测警方的部署,再说,这个在我们警方官网也有披露,很多人都能看见,也不能作为依据。”
“……”
也许是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够彻底,这名警员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是为了那十万块的线索奖金来的,大可不必编一些一看就不靠谱的假话,我们警察现在很忙,没人陪你过家家。”
说着,他拿出了自己的名片,“我叫菊水健,如果真有关于最近这些异变的真实线索,欢迎你再来找我,要是还是这些堂而皇之的‘预言’,就请不要浪费稀缺的警力资源了。”
白发少女迟疑了一会,并没有接,她站起身。
“打扰了。”
白发少女离开了警局,秋季的正午太阳并不燥热,阳光打在身上反倒很是舒服。
可她的内心却丝毫舒服不起来。
就在一天前的晚上,她还是白宪——东城大学的大一新生,艺术系,动漫与游戏设计专业。
而最关键的,他是男的。
不过昨晚过后一切都变了。
简而言之,他参与制作的游戏降临现实了。
方才警察的不信任,反倒证实了她内心的猜想。
在自己亲手设计的那款名为“末世与魔女的恋之诗”的恋爱FPS游戏里,名为白新竹的女主一开始便是去警察局报案,然后无论自己怎么解释,警察都没有相信——与现在简直是如出一辙。
望着镜子里和白新竹一模一样的自己,白宪几乎在一瞬间就接受了自己成为女孩子的事实。
-
坦克履带碾着地面发出隆隆的轰鸣,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只见几百米外,原先车水马龙的商业街,此刻已然挤得水泄不通,穿着迷彩服的自卫队成员正匆忙地驱赶着人群往商业街外走,时不时还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但很快又被人群的嘈杂所淹没。
数辆10式主战坦克从不远处的军营驶出,很快便占领了临时清空的商业街。
四辆10式弧形包围住了商业街中心一座数百米高的观景台,这里是著名的网红打卡点,站在高处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同时也是城市里的制高点。
而在他们后方两百米处,剩下的八辆10式和荷枪实弹的自卫队成员组成了前后两道防线,炮管与枪口全都对准了观景台方向,显然是在严防死守着什么。
疏散爆发的太过突然,踩踏事故几乎在每一个角落上演着,但那些负责疏散民众的自卫队成员丝毫没有放慢速度,仿佛只要一停下来,就会出现什么可怕的生物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见此情景,白新竹的内心不由得咯噔一下。
异变爆发的太快了——她知道,这个即将从市中心地底深处苏醒的异兽,名为“零号”,是自己亲手参与设计制作的游戏早期boss,而自己要主负责内容则是异兽立绘以及参数设定。
在游戏中——“零号”被设定成以食人巨熊为原型——高防高血但攻速缓慢的“血牛”,纯粹的数值怪。
但游戏中的异兽有血条,再不济也可以多人联机慢慢磨过去,而现实里可没有血条啊!
没记错的话,普通的热武器完全无法击穿它的外壳,更何况是一直被严格限制的陆上自卫队装备,白新竹想象不到任何靠着10式坦克那120毫米口径榴弹炮破这异兽甲的画面。
“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从景观台底部传来,紧接着,整个大地都开始颤抖。爆炸将白新竹从思绪拉回现实,再看眼前,如潮水般四散的人流很快涌了过来。
不过她并没有加入逃跑的人群,反倒是迅速侧身闪进了一侧的谷子店里。
她要测试自己的能力。
如果游戏真的1:1入侵了现实,而自己也完全由白宪变成了白新竹,那这个能力——自己现在也一定可以使用。
她注意到除了自己,谷子店原先已经有了四个人,除了缩在柜台里穿着制服的小姐姐,其他三个人从着装上判断应该都是来旅游的游客,这其中甚至还有两个北欧面孔。
几人大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困在了这里,外面的嘈杂与混乱太过危险,他们面面相觑,均默契地选择了留在店里。
又一阵地动山摇后,屋外——停在商业街的坦克率先开了火,接二连三的炮火咆哮着,将一枚枚榴弹打在什么上面,随即发生爆炸,伴随着一阵非人而响亮的嚎叫嘶吼,震得人耳膜作响。
白新竹捂紧耳朵,嘴巴微微张开,如地震般的剧烈震动使得周围的货架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店员小姐姐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而那两个北欧面孔是一对夫妻,此时妻子被一个倒塌的铁艺架子压住了双腿,发出惨叫,一旁的丈夫正手忙脚乱地推动着货架,试图把她救出来
谷子店里顿时乱作一团。
而就在这时,她的注意力被店里另一个安静的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靠在橱窗边的少女。
外面的炮火震得玻璃嗡嗡作响,货架东倒西歪,尖叫与哭喊此起彼伏,而她却像被单独隔进了另一个世界,连呼吸都显得异常平稳。
少女有一头垂到腰际的黑发,血色瞳孔,肤色白皙,衬得唇色愈发殷红。她穿着一件缀满银色饰带的深紫洋装,头顶歪戴着一顶黑色魔女帽,帽檐的阴影正好遮住半边眉眼,怎么看都不像是出现在这间堆满吧唧和手办的谷子店里,反倒更像是某个漫展上请的嘉宾coser。
白新竹的表情一怔。
不是因为那张脸过分精致美丽——虽然事实的确如此——而是因为她觉得这张脸特别眼熟。自己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不过肯定不是现实,只是隔着屏幕见过,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少女终于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下一秒,那抹殷红轻轻翘起,少女开口了。
轻飘飘的声音却格外清晰,穿过周遭的喧闹与哭喊,一字不落地落进白新竹耳中——
“你做的游戏,还真是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