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
“说真的。”
莎拉终于还是没忍住，第三次开口。
“你打算拿什么打？你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没有。”
这是最实际的问题。
讨伐不是采集，采集顶多累点，讨伐是要玩命的。
“原因有三个。”
奈亚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钱多。”
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来的时候用感知魔法扫过一遍外围，那些魔物大多都是一只手能捏死的货色。”
第三根手指还没来得及竖起来。
“等一下。”
莎拉抬手打断了她，眯起眼睛。
“你没有魔力，拿什么放感知魔法？”
奈亚：“……”
问得好。
问得她一时语塞。
“细节不要在意。”
“这叫细节？！这是根本问题吧！”
“总之扫过了，很安全。”
奈亚面不改色地糊弄过去，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需要灭口。”
“……灭口？”
嗯。
奈亚想起了自己被蘑菇追着满森林跑的狼狈模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需要灭口。
虽然不知道魔物会不会说话，但谁也不能保证，当时森林里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看到了她丢人的样子。
以防万一，全突突了。
“总之。”
奈亚拍拍莎拉的肩膀，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走吧。”
“喂，你别转移话。”
奈亚撇撇嘴。
解释多麻烦。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完了。
心念一动。
莎拉的话戛然而止。
银色的长发像是被火焰从根部点燃，一寸寸烧成炽烈的红。
金色的眼眸沉下去，浮上来的是妖冶的红瞳。
普通的衣服焕然一新，重新凝聚成那身。
嗯。
多少有些涩情的装扮。
夕阳的光落在那头红发上，整个人像是从火里走出来的。
莎拉张着嘴，后半句劝阻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然后。
浩瀚如海的魔力波动，席卷而来。
那股魔力像一片看不见的海洋，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带着重量。
莎拉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不是强大能形容的东西。
身为暗精灵，她的血脉里有一种最古老的直觉。
祖辈们在地底与深渊为邻的那些年月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此刻那种直觉正在疯狂尖叫。
别看。
快逃。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莎拉感觉自己是站在漆黑海面上的一粒尘埃。
而脚下的海水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睁开了眼睛，正安静地，与她遥遥对视。
呼吸困难。
心脏狂跳。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她的双腿开始发软。
这是莎拉的第一感受。
“莎拉？”
一道疑惑的声音把她从深海里捞了出来。
“……！”
莎拉猛地回神，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漂亮的手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抬起头，眼前是那张陌生的红发面孔。
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和刚才那个银发女孩一模一样。
“你……你究竟……”
奈亚正微微歪着头看她。
准确地说。
奈亚正微微歪着头，盯着自己面前垂落的一缕红发。
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
很小的一个记忆碎片。
好像是一片没见过的星空。
还有一双手，握着法杖的手，看上去挺好看的。
不是她的手。
她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手。
那感觉就像在想起一段自己的回忆，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从来没经历过那种事。
“……嗯？哦。”
与此同时，莎拉像是忽然回过魂来，把手放下，表情恢复成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刚刚莎拉好像问她还是奈亚吗？
问了吗？刚刚走神了，没听清，就当是问了吧。
“当然是我了。我不都当着你的面变的吗？”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在变魔术呢？”
莎拉张了张嘴。
刚才那两秒是什么？
她想问。
可看着那张熟悉又不熟悉的脸，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变成了另一句。
“你……没事吧？”
“没事，走吧。”
奈亚心念一动。
一根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法杖凭空出现，静静悬浮在她身侧，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召唤。
“上不上？不上我自己去了。”
她挥了挥手，作势要操控法杖离开。
“好好好，我这就上来！”
莎拉连忙开口，生怕奈亚真的把她扔下。
奈亚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放下了警惕，学着奈亚的动作侧坐在法杖上。
法杖的表面凉凉的，触感光滑，绝对是某种高级的材料，但是莎拉不认识。
莎拉小心翼翼地坐好，看着眼前奈亚纤细的腰肢，顿时心生一记。
“抓稳了。”
奈亚说完，直接操控着法杖原地起飞。
法杖侧坐，原地升空。
“哇哦！”
下面传来路人的惊呼，纷纷抬头。
“那是……飞行魔法？”
“好厉害！那女孩是高阶法师吗？”
“等等，那个不是酒馆的莎拉吗？她怎么跟人飞走了？！”
议论声随着奈亚起飞的高度越来越高逐渐减小。。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两人头发乱飞。
莎拉收紧手臂，下巴搭在奈亚肩上，偷偷打量她的侧脸。
和刚刚那个被自己调侃得说不出话的迷糊奈亚不同。
现在的她，强大，自信，还有几分危险的魅力。
该说不愧是把薇拉迷得神魂颠倒的人吗。
就在这时，肩上传来一个突然的声音。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啊？”
“刚才。”
奈亚的视线依旧看着前方。
“出门之前，我们在说什么来着。”
莎拉眨眨眼。
“就说你要接任务啊。然后你变身，我就……”
“哦。对。”
奈亚垂下眼，无意识地捻着自己被风吹乱的红发。
刚才，她走神了。
变身之后总会这样。
脑子里会多出一些东西。
一段一段的好像不属于她的画面。
老是搞得她走神，该不会是另一个她赶的吧？
总觉得十分有可能。
莎拉把这幕小小的失神看在眼里。
奇怪的人。
强得不像话，又时不时冒出些说不通的小破绽。
算了，想不明白的就不想。
“话说回来~”
她换了个心情开口。
“刚刚那个，是奈亚的权能吧？”
“权能？”
奈亚微微歪头。
一个完全陌生的词。
“你不知道？”
莎拉有些意外。
“权能就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小撮人，把自己磨练到某种极限之后，才有可能觉醒的独特能力。”
“千奇百怪的。有人能操控元素，有人能召唤亡灵，还有人能预知未来。”
“每个人的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都很强。”
“拥有权能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高看一眼哦。”
“哦……”
奈亚若有所思。
所以她这个变身，在这个世界的分类里叫权能？
听上去倒是比外挂体面多了。
“不过嘛~”
莎拉的话锋一转。
“据说权能这东西，虽然强大，但是十个里有九个都伴着代价哦。”
奈亚捻着发丝的手指，停了一拍。
“代价？”
“嗯呐。有人用一次折一天寿，有人情绪会跟着权能失控，还有人说做了个梦，醒来就被自己的权能拖进去了，三天没睡过安稳觉。”
“因人而异啦。反正姐姐我是没见过不带刺的权能。”
代价。
风声里，奈亚沉默了两秒。
她倒是没觉得自己付出过什么代价。
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就是变身之后，脑子里会多出那些不属于她的画面。
……这算代价吗？
感觉更像是这个能力本身的奇奇怪怪的地方，那个废柴面板也什么都不知道。
“是嘛。”
她在心中记下了这个情报，决定先不管这个了。
“那你呢？”
她顺势岔开话题。
“你的权能是什么？”
“哎呀~”
莎拉贴着她耳朵，笑得一脸神秘。
“姐姐我要是现在告诉你，你不就不好奇了嘛。”
“……不说拉倒。”
“嘿嘿。”
交谈声渐歇。
前方，森林的轮廓一点点近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越靠近那边周围的声音就越是变小了一点。
“真安静啊。”
莎拉嘀咕了一句。
“不是挺好么。”
安静点好。
安静意味着没有魔物来烦她，意味着这单活干得快，意味着三万努米来得快。
奈亚操控法杖，朝着那片安静的森林，径直飞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