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好厚。”
江降看着眼前的尸体，面无表情的做出了自己的评价。
“浪费我第二颗。”
莎拉扶着奈亚的法杖，她的表情已经麻了。
岩背蜥。
深处食物链排得进前五的硬壳种。
曾经有一支D级小队围攻一只，打了半个时辰，最后是靠推下悬崖才解决的。
你嫌它皮厚？
一开始她还在认真科普，这是什么物种、有什么特征、弱点在哪，说得清清楚楚。
后来科普变成了报名：“铁羽雉。”“蚀骨蛇。”“岩背蜥。”
到最后，她连名字都懒得报了。
因为不重要。
反正下一秒就是一声轻飘飘的噗。
莎拉默默盘着腿坐好，托着腮帮子，看着那个红发的背影抬手、弹指、抬手、弹指，像在自家后院除杂草一样。
那股浩瀚得吓人的魔力，就被她拿来放魔法星弹。
这就好比让一位剑圣上山砍柴，用的还是捡来的树枝。
暴殄天物都没这么个糟蹋法。
但笑着笑着，她慢慢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发现了另一件事。
这些魔物，铁羽雉也好，蚀骨蛇也好，岩背蜥也好。
全都是深处的物种。
食物链上层的深处物种，成群结队地出现在外围，见谁躲谁，慌不择路。
这不是暴走。
她想起进城那天公告栏上的告示，想起酒馆里的议论。
这是逃难。
有什么东西把它们从生活了不知多少代的家园里给赶了出来。
能让月狼逃难的东西。
莎拉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看向前面那道背影。
……不会的。
哪有这么巧。
天色彻底黑了。
林子里的能见度掉得飞快，奈亚终于放慢了速度。
闲下来的莎拉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你杀了那么多魔物，核心都不挖的吗？”
“核心？”
奈亚回头，满脸问号。
“那是什么，能吃吗？”
“……”
莎拉的表情一言难尽。
“魔物的魔力结晶，通常长在胸腔正中，一颗核心在公会能换几十上百努米。你这路上杀的加起来，够你在城里躺平半个月。”
“多少？！”
奈亚猛地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
那头月狼的核心，岂不是……
“月狼那种级别的，有钱都难买到。”
莎拉补刀。
“不过深林魔物的核心魔力太杂，公会一般只收外围的。”
“你早说啊！！”
“你又没问。”
血亏。
奈亚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今晚就在这？”
“不行。”
莎拉立刻反对。
“野外过夜要找背风的开阔地，这种密林里，魔物从任何方向都能……”
话没说完。
前面的奈亚停住了。
“怎么了？”
“莎拉。”
奈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个，也归我管吗？”
莎拉探头过去。
前方的空地上，躺着一头魔物。
铁羽雉。
和她刚才用魔法星弹秒掉的那种同种。
但它没有伤口。
一点伤口都没有。
羽毛完好，爪子完好，连姿态都还保持着奔跑的前倾。
只是……
它干了。
整个身体像被抽走了一切，直接贴在骨头上，一张皮蒙着一副架。
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吸得干干净净了一样。
莎拉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见过各种魔物的尸体。
但她唯独没见过眼前这个死法，这太诡异了。
莎拉蹲下身，手指悬在羽毛上方半寸，然后她停住了。
“……还是温的。”
死了不到一个小时。
她扒开胸口的羽毛看了两眼，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核心没了。”
“核心？”
奈亚凑过去。
“就是你说能换钱那个？”
“嗯。长在胸腔正中的。”
莎拉的声音压得很低。
“取核心，一般都是死了再取。像这样先抽干、再摘核心的……”
她顿了顿。
“绝对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在林子里。”
奈亚盯着那具空壳，忽然想起了什么。
酒馆公告栏上，那张比公会价高三成的收购告示。
还有那个连价都不还的兜帽男。
“……这个不归你管。”
莎拉站起身，她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要颤抖。
“这个，姐姐我也管不了。”
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
凉得有些过分。
“咱们接着走吧，怎么样跟我也没有关系。”
奈亚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魔物怎么样都好啦，我只想先赚点钱。”
“……”
莎拉看了眼那具干瘪的空壳，又看了眼那个红色的背影，摇摇头，跟了上去。
“话说回来。”
她快走两步，朝身后那片空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个调查任务，要查的就是这个吧？‘森林深处的异常动静’。”
“哦。”
奈亚头也不回。
“那个啊。”
“不接吗？感觉挺对口的。”
“100努米。”
奈亚的语气毫无起伏，但是谁都能听出来其中的嫌弃。
“谁爱查谁查。”
“……”
莎拉被她这副嫌弃的语气逗笑了。
“你还真别说，这任务你只看了一半。”
“嗯？”
“100努米是底薪。”
莎拉竖起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个任务的报酬，是视调查出来的东西结算的。”
奈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查出来的东西越要命，委托人付得越多。”
莎拉笑眯眯地看着她。
“上不封顶。”
“……”
奈亚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上不封顶？”
“上不封顶。”
“谁定的规矩？”
“匿名委托人。”
莎拉压低声音，摆出一讲八卦就来的架势。
“公会里都传疯了。
说好些年前，有人接过这个任务，查出来点东西，第二天就去公会领了一笔巨款。
具体多少没人知道，只知道那人当天就金盆洗手，回乡下买地去了。”
“……”
奈亚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
然后，她又想起了什么，眼睛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
“算了，谁也不能保证查出来的是什么，万一查出来的要命的东西……命都没了，要钱干什么。”
一般在动画片里，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任务藏的活最狠了，奈亚可不想翻车。
“哟。”
莎拉挑起眉毛。
“怕了？”
“我这叫理性。”
奈亚清了清嗓子，把刚亮过的眼睛重新眯成一条缝。
“再说了，我现在干着三万的活。三万到手，我先花着嘛。”
“至于调查任务嘛……”
她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利弊。
“顺便查查，也不是不行。”
“哦～？”
“反正都要往深处走。空手是走，顺路查一查也是走。”
奈亚说得理直气壮，双手一摊。
“双份钱。懂吗？这叫资源整合。”
“懂懂懂。”
莎拉笑得意味深长。
“不过委托人那边，得我帮你打招呼登记哦。向导费之外，再收你一个介绍费。”
“你怎么什么都收费？！”
“开门做生意嘛。”
“……你这门开的真是什么生意都做。”
“夸奖收下了。”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按莎拉的想法，这个点早该找个地方休息了。
夜里赶路是找死，黑暗是魔物的地盘，光亮就是靶子，这是常识。
“莎拉打了个哈欠。
“三万努米，领主大人小半年的税收，她也是下血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