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
奈亚一把拍开那只作怪的手。
“我睡不着。”
薇拉的声音闷闷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往旁边躲了一下。
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奈亚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但她只看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概是揩油被她抓了现行，不好意思了吧。
她听进去的只有前半句。
睡不着？
好啊。
白天抢她的床，半夜还偷摸她。
新仇旧恨，一起算。
魔法师奈亚，堂堂上线。
凭空出现的法杖被她拎在手里，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薇拉的眼睛越瞪越大。
“奈亚，你要干什么？”
她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飘。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奈亚笑而不语。
对付睡不着的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讲道理？
太累。
讲故事？
太费嗓子。
还是那招最好使。
简单，粗暴，立竿见影。
奈亚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
咚。
一法杖敲在薇拉头上。
咚。
紧接着，又敲在自己头上。
“……”
薇拉捂着头，眼皮眼看着就开始打架。
“你敲我干什么……”
后半句没能问完。
世界，安静了。
奈亚和薇拉一同以一种婴儿般的姿势，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这一晚，两个人都睡得很沉。
头都很疼。
但睡得很沉。
毕竟，明天还有正事。
睡着的奈亚做了一个梦，是从一片花田开始的。
向日葵。
大片大片的向日葵，金灿灿的，一眼望不到头。
这片花田，奈亚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梦里她看见了自己的头发颜色。
红的。
哦，做梦嘛，还是清醒梦。
梦里的奈亚没跟这个纠结。
因为花田那头，有个人正朝她跑过来。
粉色的头发，跑得两颊通红，怀里还抱着个纸袋子。
“奈亚！”
“你猜我买了什么！”
......
好多好多画面，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涌过来。
像有人在翻一本相册一样。
厨房里，薇拉踮着脚偷吃刚做好的蛋糕，被抓了个正着，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屋顶上，两个人并排躺着看星星，薇拉的脑袋一点一点，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
小镇的街上，薇拉拉着她的手往前跑，跑得比谁都快，还回头冲她笑。
“快一点呀奈亚！”
每一个画面里，那个人都在笑。
笑得没心没肺。
而画面里的她，红发的她，看着那个笑，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奈亚在梦里想。
原来我笑起来，是那个样子的啊。
那个样子，笑得太傻了，跟个恋爱脑似的。
绝对不是她。
她才不会笑成那样。
......
大概吧。
然后，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画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还是那片花田。
夕阳把整片花田烧成了金红色。
薇拉站在她面前，眼睛红红的，不知道为什么。
“奈亚。”
梦里的薇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答应过我的，会一直陪着我。”
“所以，不许走。”
奈亚想问，谁要走？
问不出口。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变得透明。
从手指开始，她的身体一点一点的碎成了金色的小光点。
像沙子一样，怎么抓也抓不住。
她想抓住点什么，抓住了薇拉的手。
薇拉也在拼命地抓她。
“不许走！”
“你明明说过的......”
光点越来越多，越飘越高。
薇拉的手，穿过了她的手掌。
最后一眼。
她看见薇拉跪在花田里，朝着漫天的光点伸出手，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她想说话。
但是听不见了。
咚。
奈亚的心跳，没由来地重重撞了一下胸口。
她猛地睁开了眼，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吓死她了，还以为要猝死了呢。
她转头一看，风吹开了窗帘，天才刚蒙蒙亮。
奈亚躺在床上，胸口还在咚咚咚地响。
心口那里，莫名地空了一块。
像有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刚刚被顺手带走了。
又是这个感觉。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刚穿越过来，躺在花田幻象里的那次。
奈亚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
一个清醒梦而已。
红发的自己，金色的向日葵，还有那个跟现在一点也不一样的薇拉。
最关键的是她怎么可能还哭哭啼啼的。
假的。
梦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当真。
她翻了个身。
动作停住了。
身边的薇拉还在睡。
呼吸很轻，吓得奈亚差点以为自己一法杖给她敲过去了。
直到奈亚把耳朵凑过去，听了好一会儿，才确认了眼前这个人还在呼吸。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正好落在薇拉的脸上。
有点白，虽然薇拉的脸很干净，但是之前绝对不是这种苍白的颜色。
奈亚看了她两秒，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凉的。
手也是凉的。
就连胸口都是凉凉的，一点热气都没有。
这就有点奇怪了，按理来说，那里应该是人身上最热的地方才对？
昨晚睡觉的时候，某人还一个劲往她这边凑，暖乎乎的。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怎么这么凉了？
生病了吗？
奈亚皱了皱眉，把薇拉的手抓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搓了搓。
搓了半天，才勉强搓回来一点温度。
大概是夜里踹被子了吧。
嗯。
肯定是踹被子了，真不老实，一点也不像她。
“唔......奈亚？”
薇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奈亚的脸。
“早......”
“醒了就起床。”
奈亚收回手，翻身下床，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心里那点发毛的感觉，被她抛在了脑后。
早餐没有下去吃，死而复生的老板娘特意把吃的送到了奈亚的房间。
薇拉面前，摆着她最爱吃的蜂蜜吐司。
她咬了一口。
两口。
就不动了。
奈亚看着不知为何有些蔫巴的薇拉。
“不吃了？”
“唔......”
薇拉眨眨眼，把吐司往奈亚那边推了推。
“早上有点不饿。”
“奈亚吃吧。”
不饿？
昨天在领主大人那一个人吃两个人份的吃的又是谁？
小小薇拉，还装上矜持了，可笑可笑。
奈亚狐疑地看了她两眼，但是没说什么，把盘子拖了过来。
甜的。
行吧。
还挺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