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覆落,将这座永远游走在混沌与秩序边缘的诡异都市彻底笼罩。喧嚣的市井嘈杂被隔绝在外,唯有隐秘于闹市深处的安澜园,在夜色里绽放出一片盛大璀璨的灯火。
今夜的安澜园一改往日的清幽静谧,处处翻涌着鲜活热烈的人气。在洛伊兹老爷子精心的布置下,整座宴会大厅宽敞通透、格局雅致,丝毫没有拥挤逼仄的局促感。光洁平整的黑白绿三色方格大理石地面如同打磨过的镜面,清晰倒映着头顶错落的灯光、往来穿梭的人影、摇晃碰撞的杯盏,冷硬的石材质感被暖光柔化,衬得整座大厅温柔又奢华。
大厅中央横置着数张加长实木长条餐桌,桌面层层叠叠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精致餐食。焦香四溢的烤肉、鲜甜多汁的时令鲜果、造型精巧的奶油甜点、风味各异的佐酒小食整齐排布,温热的食物香气混杂着酒水的淡香缓缓飘散,丝丝缕缕勾动着人的味蕾。
大厅两侧摆放着柔软蓬松的布艺沙发卡座,是专门用来闲谈休憩的松弛区域。暖融融的霓虹柔光从穹顶缓缓漫洒而下,温柔包裹着整片休闲区域,消解了所有人工作后的紧绷与疲惫。而大厅最内侧隔开的成人酒吧与吸烟区,则是全然相反的氛围,整片区域被冷冽沉静的冰蓝色光影笼罩,光线昏暗疏离,自带成年人独有的慵懒与深沉。
舒缓优雅的爵士乐在大厅里缓缓流淌,旋律轻柔绵长,恰到好处地衬着周遭的氛围。来自各行各业、身份各异的能人异士散落大厅各处,有人三三两两围坐闲谈,有人端着酒杯缓步走动,所有人都借着这场酒会的名义,低声交换着城内最新的八卦秘闻与一线情报,细碎的交谈声、低低的欢笑声、酒杯轻碰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松弛却暗藏暗流。
“听说了吗?今早安全局弄丢了一批Z国运送的货物。”一名穿着黑色工装、袖口沾着细碎机械碎屑的男人压低声音,侧身凑近身侧同伴,眼神带着几分谨慎的窥探。
对面的短发男人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眉头微微蹙起,低声追问:“丢的是义体装备?还是制式武器?”
“那倒都不是。”最先开口的人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费解的咂舌,“据说只是一批淘汰过期的老装备而已,可你是没看见,现在第四、第五区的巡逻力度直接翻了好几倍,搜查得严得离谱,一点缝隙都不留。”
这话落下,旁边一名披着深色兜帽、气质阴郁的女人轻轻嗤了一声,缓缓开口接话:“不止安全局奇怪,神主修道会那群人最近也不对劲。”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底藏着淡淡的忌惮:“以前那群信奉自残赎罪的疯子,天天在街上到处闹事,见人就冲过来说什么入教宣言,浑身是血也毫不在意,开店出门总能撞见吓人的场面。可这几天他们突然彻底消停了,安静得过分,反倒让人心里发慌,总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听你这么说,确实诡异。”一旁的男人挑眉,侧身递出一张薄薄的情报字条,“嗯哼?真想查缘由的话,你可以去找这个人问问,消息最准。”
角落里,另一个略显疲惫的青年长长叹了口气,肩膀无力地耷拉着,语气满是焦灼与无奈:“愁死了,我快熬不下去了。亚斯金那边的中间人彻底断了消息,手里的活全部停了,再没生意,我都快吃不上饭了。”
他身侧的伙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带着几分仗义,低声安抚:“老兄别这么丧气,放宽心,我手里刚好有个稳妥私活,回头我跟你细说,足够你周转一阵子。”
不远处的卡座里,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碰了碰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确凿的笃定:“我收到内部消息,弗比达那个老头,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退休了。”
“真的假的?”同伴瞬间抬眼,眼底满是震惊。
“千真万确。”男人抿了一口杯中烈酒,语气沉沉,“塔组织的顶层高层,已经悄悄完成大换血了,接下来城里的格局,怕是要变天了。”
整场酒会,从来都算不上纯粹的庆功宴。对于这群常年游走在都市灰色地带、以情报和任务为生的人来说,这更像是一场自由开放的大型情报交流会。所有人卸下了执行任务时的紧绷戒备,在推杯换盏、笑语闲谈之间,互通有无,打探着足以影响这座城市局势的大小消息,暗流悄然涌动在温热的烟火气之下。
喧闹盛大的人群之中,伊娜却显得格格不入。
她终究还是没有听从好友的建议,没有换上松弛随性的休闲礼服,依旧穿着一身同伴亲手改造的酒红色洛丽塔长裙。精致的蕾丝花边勾勒出温柔的腰线,蓬松的裙摆衬得她身形纤细单薄,在满场成熟凌厉的成年人之中,透着一股青涩又乖巧的稚气。
她独自缩在长条沙发偏僻的角落,微微蜷缩着身子,双手捧着一只透明玻璃杯。杯中澄澈的蜜桃汁模仿着啤酒的色泽与泡沫,是她特意用来伪装的饮品,只为了避开旁人劝酒的寒暄。
小巧温顺的妮妮乖乖趴在她的小腹上,毛茸茸的身子慵懒地蹭着她的裙摆,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给局促不安的伊娜带来了唯一一点安稳的慰藉。
来到这个陌生诡谲的世界,她确实结识了妮娅、路易吉、康莱德这群温柔可靠的伙伴,拥有了难得的归属感。可刻在骨子里的前世习惯,从来没有真正消散。她前世是循规蹈矩、安分守己的Z国三好学生,十几年的人生都被规矩、安稳、克制填满。她从未接触过这样鱼龙混杂、人人身怀秘密与实力的混乱场合。眼前灯红酒绿、人声鼎沸,满是陌生的面孔、客套的寒暄、暗藏机锋的交谈,每一个人都成熟世故、长袖善舞,唯独她像个误入成人世界的小孩子,拘谨又局促。
伊娜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满是克制与忐忑。多说多错,多做多错。这是她从小到大刻在心里的处世准则,更是她吃过亏之后牢牢记住的教训。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前世的回忆。刚踏入大学那年,她一时懵懂拘谨,在一次班级酒会上不小心喝多了,言行失度,无意间得罪了高年级的学长,后续小心翼翼补救了很久,才平息了风波。
那一次窘迫又难堪的经历,让她从此对所有喧闹的酒局、陌生的社交场合,生出了本能的抵触与胆怯。
越是回想,她的身子就越微微瑟缩,下意识往沙发角落又挪了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彻底隐入阴影里。她安安静静捧着果汁,低头盯着杯中晃动的细碎泡沫,不敢随意抬头,更不敢主动搭话。
然而身旁忽然传来一阵爽朗洪亮的笑声,打破了她身边短暂的静谧。
体型魁梧壮硕的黑人壮汉帕克,身形几乎是伊娜的三倍,宽厚的手掌端着盛满琥珀色酒水的高脚杯,微微仰头和对面的路易吉碰了一杯,喉结滚动,利落咽下杯中烈酒,眉眼间满是松弛的笑意。
他侧头看向对面坐姿端正、气质沉稳的康莱德,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偶尔这样放松也挺好的,你们前段时间高强度出任务,实在太辛苦了,今晚好好歇一歇,完全没问题。”
路易吉指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姿态优雅从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温和反问:“你不也一直在满负荷工作吗?帕克。”
帕克闻言哈哈大笑,粗犷的嗓音带着坦荡的豪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无比满足:“那是因为我有最得力的助手帮我兜底啊!对我来说,维护武器、打磨装备就是最大的意义!以后有活尽管往我这里送,我都接!”
隔着一张小圆桌,康莱德与路易吉各自坐在独立的真皮沙发上。两人坐姿松弛,神色淡然,面对这场鱼龙混杂、人情交错的酒会,游刃有余,举手投足间都是成年人独有的沉稳与从容,轻松周旋在各类人脉与情报之间,毫无半分局促。
伊娜悄悄抬眼,余光轻轻扫过两人从容的姿态,心底忍不住默默感慨。
这就是真正成熟的大人啊。
能够坦然适应所有陌生热闹的场合,从容应对所有人情世故,不胆怯、不局促、不慌张,永远淡定自若。
对比之下,缩在角落畏畏缩缩的自己,实在太过稚嫩笨拙。
正当她暗自感慨、心底微微艳羡之时,一根金黄酥脆的芝士条忽然递到了她的唇边,带着温热的香气。
清脆温柔的少女嗓音在耳畔轻轻响起:“伊娜,尝尝这个,味道超级好吃。”
伊娜微微一怔,映入眼帘的是帕克的助手,红发少女卡妮清秀温柔的脸庞,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格外明显,藏着连日熬夜忙碌留下的疲惫。
“啊……谢谢你,卡妮。”
伊娜连忙回过神,嘴角扬起一抹腼腆的笑意,微微张口,轻轻咬住了那根芝士条。奶香醇厚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温柔冲淡了心底大半的局促不安。
卡妮看着眼前眉眼柔软、长相乖巧精致的伊娜,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干脆顺势坐到伊娜身侧,身子轻轻靠了过去,亲昵地挨着她的肩膀,姿态自然又亲昵。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裙摆传递过来,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细碎光影。
伊娜的心脏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都透着无措与羞涩。她的脸颊飞速升温,滚烫的热度瞬间蔓延至耳根。
前世的她作为男性极度内敛腼腆,别说和同性亲密依偎,就连别人的手她都很少牵过。这般直白又温柔的肢体亲近,对她来说是从未体验过的局促与羞涩。
她慌乱地低下头,任由额前柔软的碎发垂落下来,遮挡住泛红的脸颊,借着昏暗交错的灯光,悄悄掩藏自己满脸的窘迫与羞赧,指尖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玻璃杯。
卡妮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即转头看向依旧在开怀畅饮的帕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真没想到安澜园会来这么可爱的孩子。帕克,你可别喝太多了,你要是喝醉闹事,回头收尾加班的就是我,我最近实在太累,再也不想超负荷工作了。”
帕克闻言仰头大笑,笑声洪亮爽朗,带着十足的底气,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啊哈哈哈哈,放心放心!这几天城内局势暂时平稳,没有紧急任务,绝对不会让你加班忙活!”
路易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再次举杯和帕克轻轻相碰,语气平缓地道:“话是这么说,下周新的任务就要下来了,到时候又有的忙了。”
说罢,两杯烈酒清脆相撞,酒液晃动,细碎的波光在杯中流转。几轮酒水入腹,酒意渐渐翻涌上来,帕克平日里豪爽外放的性子彻底放开,再也没有半分收敛。
他目光转向角落里拘谨乖巧的伊娜,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宠溺打趣:“怎么一直安安静静坐着不说话?伊娜,你现在可是安澜园最出名的新人小辈了!来,跟大家说点有趣的事,讲两个爆笑段子,给大家热闹热闹!”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伊娜瞬间浑身僵硬。
一股无比熟悉的窘迫感瞬间涌上心头,就像过年走亲戚时,被一众长辈围着催促表演才艺、必须当众露一手的尴尬无措,让她手足无措,根本无从应答。
“啊,这……”
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来嘛来嘛!”帕克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兴致勃勃地往前凑了凑,眉眼满是期待,语气愈发温和宠溺,“大叔我活了这么多年,就喜欢看你们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样子!这座城市这么大,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好玩的新鲜事吗?随便说说就好!”
话音未落,高大魁梧的帕克直接伸出长臂,大手穿过伊娜的腋下,轻轻将瘦小的少女整个人抱了起来。他像狮子王电影里的山魈举辛巴一样,小心翼翼地托着她,轻轻转了两个圈,带着孩童般纯粹的贪玩与热闹。
失重感骤然袭来,伊娜吓得瞬间睁大眼睛,双手慌乱地挥舞着,脸颊通红,又羞又急地小声呼喊:“啊啊啊啊!快放我下来!我不是小孩子了!”
轻柔的转圈嬉戏没有持续太久,帕克分寸得当,闹了片刻便稳稳将她放回沙发上,眉眼依旧带着笑意,没有丝毫恶意。
喧闹的嬉闹声落下,现场短暂安静一瞬。
一直静静旁观的康莱德缓缓开口,清冷温和的嗓音压过周遭细碎的闲谈,温柔又郑重地看向惊魂未定的少女:“最近过得怎么样,伊娜?慢慢适应这座城市的生活了吗?”
骤然被认真询问,伊娜连忙收敛心底的慌乱,抬手将怀里的妮妮抱紧,指尖轻轻顺着小家伙柔软的毛发,稍微平复了急促的呼吸,轻声软糯地回应:“啊……差不多适应了。”
帕克闻言收回目光,自顾自拿起酒瓶,给自己的空杯缓缓续上烈酒,不再打闹嬉闹。
伊娜低头看着怀里乖巧的妮妮,指尖轻轻摩挲着小家伙的绒毛,微微蹙着眉,认真说出了自己心底的异样感受:“只是偶尔还是会觉得怪怪的,总感觉这座城市藏着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她顿了顿,脑海里清晰浮现出昨日傍晚归家途中看到的画面,眼神不自觉亮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惊艳与疑惑,缓缓回忆道:“就比如昨天,我晚上回来的路上,无意间看到了一团特别惊人的红色灵气。”
“那股灵气舒展展开,像一双巨大又绚烂的翅膀,色泽艳丽夺目,真的非常非常漂亮。我当时看呆了,忍不住站在原地多看了好久,情绪太震撼,差点当场低声惊呼出来……啊嘞?”
伊娜还沉浸在昨日那幕绝美画面的回忆里,眉眼间还残留着淡淡的惊艳,自顾自小声诉说着心底的感受,完全没有察觉到周遭诡异的变化。
就在她说出“红色翅膀”这四个字的瞬间——
整座喧闹热闹的安澜园,瞬间死一般寂静。
轻柔流淌的爵士乐骤然骤停,婉转的旋律戛然而止。
原本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欢笑声、碰杯声、低语声,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一秒还鲜活热闹、人声鼎沸的大厅,下一秒静谧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伊娜兀自回味着那抹惊艳的赤红,迟迟没有察觉异常。
等她慢悠悠回过神,茫然地抬起头时,浑身的汗毛瞬间骤然竖起。
不知何时,原本散落各处闲谈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围拢过来。
甚至不远处原本正端着酒杯和美女说笑调情、眉眼张扬散漫的扎恩,脸上的玩世不恭都彻底消失,眼底覆满凝重。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密密麻麻、齐刷刷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刚刚还嬉皮笑脸、肆意打趣她的帕克,此刻彻底敛去了所有笑意,粗犷的面容紧绷,神色无比严肃凝重,周身的松弛气场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压迫感。
死寂的氛围紧紧包裹住沙发角落,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伊娜瞬间慌了神,后背猛地一凉,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纤细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指尖死死攥紧怀里的妮妮,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湿漉漉的眼底瞬间涌上一层薄薄的泪光,怯生生地开口:“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恐慌与懊悔瞬间席卷了她的心底。
要死、要死、要死!
早知道今晚这场酒会这么凶险,她说什么都要找借口请假,绝对不会过来凑热闹!
无尽的懊悔在心底疯狂翻涌,她僵硬地坐在原地,手足无措,像个闯了大祸、茫然无助的孩子。
静谧压抑的氛围里,最先回过神的是米列娃。
她压下心底的震惊,快步上前,轻轻坐到伊娜身侧,温柔地伸手握住少女冰凉发颤的小手,指尖温柔安抚着她紧绷颤抖的指节,放柔了所有语气,轻声细语地安抚:“小百灵鸟,别害怕,你没有说错任何事,不用紧张。”
她目光温柔,语气沉稳,努力消解少女心底的恐惧,缓缓引导:“来,别怕,把昨天看到的事情,从头到尾慢慢说给我们听。”
与此同时,大厅顶部所有暖调霓虹灯光骤然熄灭,整片空间瞬间切换成惨白刺眼的冷白光,光线直直打在伊娜所在的沙发角落,将她整个人彻底照亮。
方才松弛温柔、适合闲谈放松的酒会现场,顷刻之间气场剧变,冰冷、肃穆、压抑,宛如一间无形的审讯室,沉甸甸的压迫感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康莱德缓缓前倾身子,脸上所有温和松弛的神情彻底荡然无存,眼底一片沉凝严肃,一字一顿,沉声确认:“伊娜,你刚刚说,你看到的是——红色的、如同羽翼一般的灵气,是这样吗?”
少女被全场凝重的气场压得心脏狂跳,只能用力点头,怯生生地应答:“对……对呀,就是红色的,像翅膀一样舒展开来,特别耀眼,怎么了吗?”
路易吉神色郑重,二话不说侧身抬手,取下身后书架上一本厚重的精装古籍。他翻开泛黄的书页,从中抽出一枚封存完好的书签。
书签通体鲜红似血,色泽浓郁艳丽,和伊娜口中描述的红色灵气别无二致。
他将书签递到伊娜眼前,目光沉沉地追问:“是这种颜色吗?”
伊娜定睛一看,毫不犹豫地点头确认:“对,就是这个颜色,一模一样。”
她这句确认的话音刚刚落下,围站在四周的人群瞬间炸开了细碎的骚动。
压抑的低叹、错愕的惊呼、无奈的咒骂此起彼伏,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不是吧……真的出现了?”
“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
“居然是真的,不是传闻……”
纷乱的低语交织在一起,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忌惮。
伊娜依旧茫然无措地坐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完全不明白自己随口描述的一幕,为什么会让这群见惯风浪的成年人如此失态,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
就在她手足无措、满心慌张之际,一道带着戏谑与傲慢的少年嗓音骤然从人群外响起。
扎恩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局促不安的少女,眉眼带着几分张扬的嘲讽,语气高傲得像是掌控一切的君王:“我来告诉你吧,无知的平民。”
突如其来的傲慢语气,让慌乱的伊娜瞬间有点炸毛,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鼓起勇气微微反驳:“你这一副国王训人的语气,到底要干嘛啦?”
扎恩挑眉,眼底笑意冷了几分,字字清晰,带着确凿无比的笃定,缓缓吐出几个颠覆伊娜认知的答案:“你昨天看到的东西——是吸血鬼。”
“……”
伊娜瞬间愣住,眉毛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两下,满脸的难以置信。
吸血鬼?
这种只存在传说故事里的奇幻生物?
她下意识忽略了扎恩傲慢的态度,连忙转头看向身侧最靠谱的路易吉,眼神满是求助与求证,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请问……我昨天看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说的是真的吗?”
扎恩看着她懵懂单纯的模样还无视自己,又气又无奈,眉眼沉沉,又急又恼地低骂出声:“你个死丫头……你知不知道,你无意间撞见了多么要命的东西。”
“吸血鬼只是照顾你们普通人的说法,在我们卡城,那种东西,叫拉弥亚。”路易吉缓缓说道。
所有的拉弥亚,都是生命体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