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的灯太亮，亮得连镜子上的一点灰都看得见。
我在镜子前坐了二十分钟，什么也没做，就是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妆是早上八点化的，到现在补了三次。眼下那点青，怎么补都补不掉。
【今天这一步，走得太快了。】
快到我昨天晚上才决定。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八卦女：怎么样，我推荐给你的人，还可以吧？]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拇指悬在屏幕上。
[还行。]
发完，我把手机塞回包里，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记者席。
人已经坐满了。长枪短炮架了三排，本市能来的都来了，连那几家平时不跑商业版的娱乐号都到了——他们多半是冲着“苏家千金首次公开露面”这个标题来的。
【坐满了好。人越多，我越没有退路。】
我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七天前，女仆长把公馆在册的干员名单推到我面前。
我一眼扫过去，二十几个名字，全是女的。
“就没有男的吗？”
“有。”女仆长说，“就一个。”
“就他。”
女仆长没有立刻回话。她那双黑宝石似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
“苏小姐，恕我直言。他入职十二年，没有过一次外派记录。”
“那正好。”
“他没见过场面。”
“我要的就是没见过场面的。”
她低下头，在名单上划了一道。
其实我当时想说的是另一句话。
——我要的是一个，不欠你们任何人的人。
这句话我没说出口。说出来，就等于把牌摊在桌上了。
【苏紫云，你今年二十一岁。你爸二十一岁的时候，已经在谈第三都市的地了。】
【你不能再等。】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小姐，还有五分钟。”
“知道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我练过很多次——对镜子练，对老爸练，对股东练。
练到连我自己都信。
然后我推开门，走进那片白光里。
台上很吵，快门声像下雨。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比我预想的要稳。
“最后，我来公布一个本市最重磅的消息。”
我伸手，抓住了身边那个人的手。
他的手心是热的，而且在出汗。
【他紧张了。】
【……也好。】
“给大家介绍——”
我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在想别的事。我在想，如果今天之后这条路走不通，我大概会后悔很久。
但也就那一瞬间。
“这是我的男朋友，约翰先生。”
光白得刺眼。我知道明天全城都会看到这张照片。
我还知道，我爸会看到。
【爸，是你逼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