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午开始,苏紫云一直没有走出过房间。门上的便条纸依然存在。
站在三楼的拐角处。
“这边角落的最后一个,换好了。”
我擦了擦头上的汗,用手轻轻弹一下灯泡。
“试一下就知道你是龙还是蛇。”
爬下三角梯,走到开关前。
“啪!”
灯泡的光,照亮了这个角落。
“搞掂,NEXT!”
收拾好三角梯和换灯工具,打包提到另一个点。
“鬼叫你穷啊,顶硬上。”(地界语)
不经意经过苏紫云的房间,看到门前所有东西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
“笃笃笃!”
空闲的手轻轻敲了几下,里面还是没有回应。
【应该真的没事吧……还是再等会儿。】
走到最后一个角落,靠着通道那一点点十分微弱的光线,对准目标灯座,放下三角梯,架好,小心翼翼爬上,旋转扭开。
“这个,有点紧。”
我在漆黑中摸索后备的灯泡,出点力扭紧装上。
“有点艰难,但,还是吃掉你了。”
轻轻戳一下灯泡,头往下看,啥都看不到,抹黑爬下三角梯。
“试试水。不一定行,这个固化得有点厉害。”
打开开关。灯泡的光,照亮出一张无精打采的脸——穿着一件青蛙款式的全身轻薄睡袍、头发蓬松的苏紫云,正站在我旁边。
“啊!啊!有鬼啊!”
我失去重心,屁股一股脑坐在地上。
“啊!啊!”
她跟着我大喊起来。
“别……别吓我,大天黑的。”
我不断拍着胸口,喘着大气,平复被吓破胆的心。
“你……你才是鬼啊,别突然间大喊!”
她背对我,左手靠墙支撑自己,喘着大气。
我们的喘气声交叉着覆盖彼此。
“你过来前,打我电话啊。不是粘在门上了吗?”
我坐在地上,缓冲一下刚才被惊吓扰乱的呼吸。
“没……没看到啊。我开……开门就想去摘个花。”
她右手拍拍胸口,甩甩头,尝试用双手整理头发。
“到了那边拐弯处,听到有小声,就过来看一下咯。”
“哎。”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平时这么胆小,现在这么胆大,一个人走到漆黑环境里。你耍我你怕黑啊!”
“我连你这个鬼都不怕,我怕啥?”
她嘟起小嘴,侧过头。
“哦,不怕对吗?”
我关上灯。
“啊!”
她开启抱头蹲防模式。
“吹过头了是吧?”
“别突然间关灯啊!笨蛋!”
“还说不怕,哈哈哈!”
我打开灯,看着她一脸想哭的样子,我都快笑哭了。
收拾好三角梯和换灯工具,准备去工具房。裤脚被拉扯。
“你……你别一个人走啊。”
我侧过头,向下看着蹲在地上的苏紫云。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带……带上我……”
“都已经修好灯了,不黑啦,不会一个人走?”
“我……我……我现在脚软……”
“啥?我听不清?”
我故意用手扩大自己耳朵的收音范围。
“我!说!我!脚!软!”
她闭上眼,脸通红,一字一句加大音量。我的头向后回缩,被这狮吼功成功震退。
“得了得了,我听到了。”
我抖了抖耳里的东西,放下三角梯和工具晾在一边,蹲在她前面。
“上来吧,我的主人。”
双手手掌反过来,示意她上来。
“……嗯……”
背后传来苏紫云温软的体温。
在回她房间的路上。
“你怎么不是穿着那件清凉黑色薄纱睡裙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
“没,我就想知道那件衣服多少钱。”
“哈?你又想撕?你究竟有多变态?”
背后接收到苏紫云的绝命死亡锤击。
“别锤啦别锤啦,我知道错啦。我不问了。”
“哼。”
锤击停了。
“可能,你这辈子要陪我才能还得上。”
她的头,趴在我背上。
“别这样说,我可不会陪你一辈子的。”
我深吸一口气。
“我很忙的,可能没空理你了。”
“哼,讨厌。”
背部传来脸左右蹭过的感觉。
【「假男女朋友关系」——这话我说过。她只回了一个「是么」。】
“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再重的伤,我都挺过了。”
【拜你那句话所赐,你老爸电到我快见太奶了。】
“是么……”
她转过头。
“对不起。”
“知道错就好。”
无言以对的我们,我背着她走了几分钟。
“我们到了。”
我停在她房间门前,转过身,抖了她两抖,头往门的方向甩了两下,示意她拿掉我的便条纸。
“看到没,电话号码。这几天突发事件太多,都忘记给你联系方式了。实在是抱歉,我的失职。”
她右手拿过便条纸,看了看正反面。
“那,你放下我,等我一下。”
她下来,打开房门进去。十分钟后,她出来了。
“背回我。”
“啊?怎么又要我背你啦,我——”
“背回我!”
她鼓起小脸,叉起小蛮腰,略带生气。这回她穿的是便服。
“是是是,我拗不过你。”
我蹲下,她上背。
“走,带我去饭厅,波奇。”
“好吧,我的主人。”
从三楼走楼梯到一楼饭厅,打开门。饭桌上除了餐具,没有一丁点剩饭剩菜的气息。
“看,又过了饭点了吧。”
我看了看饭厅的挂钟,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现在没饭吃了。你晚饭没吃吧。”
“我肚子饿了!”
她在我背后小声嘀咕。
“你肚子饿了,现在我能咋办?”
我侧过头,看不到她的脸,回正,准备往侧门过去。
“我肚子饿了,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后背又挨了一记闷拳。
“亏我把你养得肥肥白白。”
“我特么……”
我要背着她,还要挨她的拳头,感觉太窝囊了。
【我要反击!】
“哈?啥时候我被你包养了?”
我半弯着上半身甩来甩去,一心想要把这个大包袱从后背上甩掉。
“停!”
我头上被轻轻锤了一下。
“我帮你分析一下。”
感觉她一下子坐在我尾龙骨的位置。
“我是你们蔷薇公馆的 SVIP,对不?”
“是的。”
我点头赞同。
“然后,你是要接蔷薇公馆的委托任务来结算工资,对不。”
“对呀,对呀!”
我猛点头。
“那如果你没任务,是不是没收入?”
“对呀,对……吓?”
【没任务?没收入?】
我背后突然有一股寒气。
“你们女仆长说,有几个猛男干员已经完成了各自的委托,对吧?”
我咽了一下口水,寒气越来越深。
“这个假情侣的长期任务呢,我想想啊。比你帅的、比你强的,我数数啊……”
偏慢的语速,后背传来她手指指尖的划痕。
【一……二……三……四。】
“这个数量,应该差不多了吧。”
指尖的感觉消失了。
“反正呢,招这个数量,不是本女王的上限,是你们蔷薇公馆的极限而已。”
【四个?究竟是哪四个?是 K 吗?他的确是猛男,威大少那种货色,十个都近不了身。还有 J 吗?花花公子的他,专门接这种富婆任务,听说他都有好几个富婆长期占了。还有 T,还有 X……我,是要被替换掉了吗?】
一点点冷汗已经开始变成瀑布汗了。
后背传来苏紫云压下来的重量。
“还没想好吗?”
凑在我耳边,魔音贯耳。
“那,我说点你不知道的事情给你。”
我咽了一大口口水。
“我喜欢被猛男保护的感觉。不用走台阶路逃跑,不会被坏人拐走,多好啊。”
我眼睛睁到不能再大,嘴能塞进一个苹果。
她又坐起来,手指在我背上开始划轨迹。
“那,我选的是——”
【横?横是谁?谁?斜?是谁?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我抬起头,抖着嘴大喊。
“你……你干嘛?突然间这么大喊?”
“我……我……我不玩啦!”
我跪坐在地上,低着头,强忍着泪水。
她趴在我的背上。
“现在——”
在我耳边,魔音贯耳。
“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她用兰花的香气吹过我的耳背。
“我……我……”
微微的哭声从我嘴里吐出。
“我要的不是这个!”
“是……是……我的主人。”
“嗯,这就对了。”
魔音持续输出,她又坐起来了。
“我饿了,你要咋办?”
“我……我过去找找看。现在你能下来吗?”
“我有提过我要下来的意思吗?”
“好……好的,我背着你去找。”
我收拾好哭泣的心情,开始寻找美食之旅。
“鬼叫你穷啊,顶硬上。”(地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