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泛起鱼肚白,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将睡梦中的杨紫萦从浅眠里吵醒。
这套独居公寓是爷爷杨海一早年为她购置,方便她独自读书生活,她的户口依旧登记在爷爷名下。
杨紫萦满心不耐,拖着惺忪的睡眼起身开门,心里本打算好好数落一番这个扰人清梦的不速之客。
“咔哒。”
房门推开的瞬间,杨紫萦整个人陡然愣住。
门外静静立着一个身形高大清瘦的少年,是她阔别十二年的亲弟弟——杨梓棋。
地址和开门权限,是远在海外的父母杨南天、董瑜前几日远程安排好的。
她隐约记得之前父母和自己提过,杨梓棋今年会回国备考高考。只是日子一久,她早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此刻真人站在眼前,猝不及防,还是让她心头一颤。
十二年未见,弟弟常年在国外跟随父母生活,姐弟二人隔阂已久。若不是骨子里流淌的血缘牵绊,他们大抵早已形同陌路,再无交集。
杨紫萦抬眸看向他,声音清淡:“在门口站了这么久,怎么不进来?”
杨紫萦微微后退半步,默默侧身让出一条路,嗓音轻软:“进来吧。”
杨紫萦刚推开客厅的门,杨梓棋便抬脚往里走,径直朝着她的卧室方向去,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哎,等等!”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卧室门把手的瞬间,杨紫萦快步上前,立刻出声制止。
她下意识护住房门,带着几分本能的抵触:“你的房间不在这。”
杨紫萦在心底轻轻叹气,转身领着他走到隔壁的空客房,认真叮嘱他不要随意走动、不要乱进房间。安顿好杨梓棋后,她便独自返回卧室,关上门,再没有出来。
这一觉,杨紫萦直接睡到了午后一点。
她睡醒下床,屋外早已没了寂静,厨房的方向不断传来锅铲碰撞、热油翻炒的声响。
不用想也知道,是许久未见的弟弟在做饭。
杨紫萦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出房间,目光淡淡扫过餐桌上已经摆好的菜肴。
满满一桌菜,竟全是她从前最爱吃的口味。
可她只是静静看了几秒,心底没有半分暖意,只剩难言的疏离。十二年的分离,早已让陌生感充斥在两人之间。
她开口,语气平淡:“我没说要吃饭,你怎么做了这么多?”
厨房里,杨梓棋将最后一盘菜盛出锅,回头看向她,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笑意:“没事,随手做的。我不知道你现在的口味,就上网查了些女孩子爱吃的菜。”
杨紫萦轻轻点头,沉默不语。
她看着弟弟含笑的模样,心里却异常清醒。他脸上笑意温和,眼底却一片清冷,毫无温度。
他主动示好,可心里似乎又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墙。
杨紫萦暗自垂眸,猜不透多年不归的弟弟回国、这般刻意示好,到底是为了什么。
“过来坐吧,趁热吃。”杨梓棋摆好碗筷,轻声催促。
杨紫萦没有落座,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看着他盛饭。
多年疏离,让姐弟二人相处格外尴尬。身处空荡荡的房子里,她坐立难安,浑身都透着局促与不自在。
杨紫萦垂了垂眼,率先打破了屋内沉闷的气氛,语气平静地开口:
“两份学籍资料我都准备好了,一份是你从国外回来、参加高考的转学材料,一份是我的。转学申请提前已经完成线上审批,今天只需要到校登记。待会儿我联系李叔过来接我们,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以后我们就在同一所学校读书。”
杨紫萦从小到大成绩稳居年级前列,也正是这份能力,远在海外的杨南天,才愿意和她达成那场交易。
杨梓棋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没过多久,门外的门铃声准时响起。
杨紫萦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跟着刚回国的弟弟杨梓棋一同出门,前往学校办理姐弟两人的转学入学手续。
车厢里一路安静,无人言语。
她坐在副驾驶,思绪不由得飘远,想起了常年定居国外的父母杨南天与董瑜。
多年来,父母带着弟弟定居海外,极少回国。偶尔的电话和短信,也总是寥寥数语,敷衍至极,从来只牵挂弟弟的生活学业,从未真正顾及过独自留在国内的她。
心底骤然一沉,酸涩与绝望悄然蔓延。
她这么多年默默期盼,始终等不到父母一句温暖的回应,等不到他们的陪伴。
幼时的记忆汹涌翻涌而来。
那年她尚且年幼,父母准备远赴国外定居,年幼的她哭着拽着他们不肯放手。母亲董瑜蹲下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却坚决地告诉她,他们必须出国生活。
小小的杨紫萦泪眼婆娑,哽咽着抬头询问:“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模样可怜又委屈,让人心疼不已。
董瑜温柔安抚她:“我们先在国外把小琪养大,等他安稳长大,萦萦要乖乖听话、好好坚强,爸爸妈妈就回来陪你。”
那一句话,杨紫萦记了整整十二年。
这些年,她独自留在国内生活、拼命读书、努力生活,咬牙坚持,只为等候父母兑现当年的承诺。
可到最后,她终于彻底明白。
有些承诺,从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注定无法兑现。
父亲杨南天与母亲董瑜常年带着弟弟在国外生活,早已将她独自抛下,再也没有回来过。
岁月磨平了年少的委屈与撕心裂肺的难过,如今再回想起来,心底酸涩依旧,却早已没了大哭一场的力气。
她拼尽全力期盼圆满、渴望陪伴,最后才发现,所有的坚持与等待,不过都是一场徒劳。
可她终究无法真正释怀。
无数次的期待落空,无数次的付出无回应,让她慢慢懂得,人间大多遗憾,从来不会事事如愿。
思绪落回现实,杨紫萦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正午阳光落在街道两旁,唇角扬起一抹极淡、带着些许无奈的浅笑,默然无言。
心底积压许久的郁结缓缓散开,她隐隐生出一种预感,今天或许会有好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