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观摩一月才是萧家最初传出的消息。
但等对女儿病情无奈,萧景彻底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其中不妥。
因为他发现萧家守不住此物。
如今通天楼即将开启,高手云集,大家对神剑图并无平时的那般狂热,可之后呢?
故此萧景再三考虑后,终是决定送出此物。
他倒不心疼。
毕竟神剑图本身就极为烫手,即便此次不说,江湖上也有了些许此物落在萧家的风声,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不如顺水推舟,不仅消除隐患,还结交人脉,一举两得。
如此这般,江湖上流传出了两个或多个版本。
谢绝了萧家留宴的好意,夜明月领着柳青燕离开了萧府。
柳青燕展开画卷,左看右看,仔仔细细端详其上白玉般的神剑半天,仍是一头雾水。
“夜长老,此图究竟是何物?缘何您如此重视?还夸了声好剑,我们寻道宗的破云剑感觉都比图上的神剑威风。”
“等你修为到了,自然知晓其中奥秘。”
夜明月一边思忖着破云剑可能是当日藏龙洞被自己用坏的那把,一边接过画卷。
凝视图上的神剑,夜明月差点陷入悟道状态,她连忙驱散这种感觉,收起画卷,藏入袖中。
二人回到先前说好的客栈,却发现由于萧家的缘故,城里慕名而来的人过多,客房爆满,压根无处落脚,只有一位弟子于此等候二人。
跟着弟子的指引,二人终于是寻到了落脚之处。
一处兼住宿生意的酒楼,极其昂贵。
要不要干脆住萧家算了......夜明月只是想想,没实践的打算。
她来到自己的房间,盘腿坐在床上,展开袖中早已捂热的神剑图,细细观看。
渐渐地,她进入悟道的忘我之境,眼中那柄神剑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仿若真实存在的血腥画面。
万灵拼杀、横尸遍野、真仙喋血、至尊陨灭、天地倾覆、诸天凋零......
柔和之光自行溢出眉心,夜明月双眸陡然清明。
杀气好重的剑。
心中惊叹,夜明月再次观摩神剑,这次她恪守心神,不再故意沉浸其中。
第四天丑时,夜明月睁开眼睛。
图册上没有文字内容,却又处处蕴含深意,夜明月足足闭关了四天才真正参透内里玄机。
期间,她如藏龙洞闭关参悟宝葫传出的道音那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宛如疯魔。
直到此时此刻,夜明月终是功成。
丰腴的身子白皙如玉,明明软乎乎的,可当她起身活动筋骨的时候,却是发出了噼里啪啦的脆响。
“好爽...好久没这么舒服了。”
记得上一次如此畅快的学习某样东西,还是很久以前跟随老道练习炼丹之术的时候。
即便是藏龙洞中,夜明月也没有如此痛快过,当时她最大的目的是参悟三道口诀,而非悟透经文。
经文阐述天地至理,过于晦涩,天资聪颖如她,一时也难以悟透。
想着,夜明月离开酒楼,离开了黑山城,来到远离人烟的郊外山林。
找了个空地,夜明月确定四周无人,而后将目光落在前面的一棵大树上。
神剑图中有三种剑式,分别为:化剑式、万剑式、戮剑式。
通过几天努力,她已然掌握所有,不过使用前,却还需要一个前置条件,那就是悟出剑意,且要达到剑意化形的大成境界。
至于如何做,神剑图中并没有记载,夜明月自身却有所头绪。
回忆此生用剑经历,她问自己为何用剑?
答案很简单。
为己身护道,杀尽天下敌。
然后,一股凌厉的气势爆发,周身无形之物呼啸,地面龟裂出锋利的痕迹,草地削平,几株小树拦腰折断,断面平整。
夜明月感受着其中变化,伸出一根指头,指上方隐隐凝聚出一柄血色短剑,短剑愈发清晰,直至化实!
“这就是剑意化形?没什么难的。”
夜明月轻触剑意,手指竟被划破出一道细痕,她看有好一会,血液才从里面渗出。
如此锋利...比各种所谓的名剑厉害多了。
夜明月很是欣喜。
又多出了一种对敌手段,且看起来明显威力不俗。
她指尖微动,捻住飘下的落叶,轻轻一甩,飞叶迸射,化作血光激射而出。
夜明月上前查看,前方半丈粗的大树树干上,一道细小的口子浮现,她的视线能从这边看到另一边的景象。
不错。
夜明月满意点头。
剑意的杀气极强,可夜明月试了几下,发现最多只能凝出九道,再多剑本身中的意就要散了。
且九剑皆为一剑化出,犹如稀释过的毒,威力大打折扣。
但是万剑式不一样。
夜明月并指成剑,三尺血芒浮现在她身后,起初只有一把,可随着她催动万剑式,第二把血剑出现,紧接着是第三把第四把......直至整个山林全是血光,密密麻麻不见天穹明月,她这才罢手。
漫步穿梭于剑雨中,夜明月感受每把剑的气息波动。
片刻后,确定大多飞剑果真和最初那把一样,她这才收回万剑式。
漫天飞剑化作流光,汇入夜明月体内,消失不见。
至于化剑式和戮剑式,前者是门遁术,后者杀气太重且正常状态下成型概率极低,夜明月不太好把握,暂时不打算尝试。
随后,夜明月化作一道血色剑光,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她正准备离开山林,却忽然停了下来,解除化剑式。
从出城到现在,接近两个时辰,还未到寅时,天地漆黑如墨,夜明月抬头,有些发愣,自从入道后,她的视野就不受黑夜影响,在她的瞳孔中,黑蒙蒙的苍穹之上,一只手若隐若现,而后缓缓放大。
云层翻涌散开,大手直直落下,似想将大地握在掌间,却被一层突兀出现的薄膜挡住。
“轰”的一声巨响,天地震颤,此时此刻无论身在何处,所有人都从梦中惊醒,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股恐惧,仿佛末日来临。
无数人走出房屋,抬头仰望天空。
顿时,惊呼声四起。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吗?!”
“不对!声音是从天上传来的...那是什么?天塌了吗!好可怕!!快跑啊!”
“难道是君王昏庸,上苍降劫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
天下人抬头看见满是沟壑、一眼望不到头的天墙后,全都吓破了胆,纷纷躲在家中不敢出门,或四散奔逃,言天下将亡。
官兵想要维持秩序,安抚民心,却先有士兵崩溃,而后被人打死,说定是此人不敬神庙,才触怒天神。
小孩好奇,扯着大人衣角,问天上是什么,却只见一向坚强的父母面露绝望,便也跟着嚎啕大哭。
平时嚣张跋扈的权贵此刻则跪在灵堂前,不停磕头,祈求先祖庇佑,求上苍饶恕。
顷刻间,天下大乱,便是高居庙堂的诸公与君王,亦是惶恐不安。
苍穹之上的天墙远离,而后再次重重落下,拍在薄膜上,发出响彻天地的轰鸣声。
薄膜剧烈颤抖,摇摇欲坠,几道裂痕悄然浮现。
天墙远离又再次撞下,裂痕扩大,犹如蛛网,仿佛随时都会破裂,眼看是撑不住了。
这次天墙拉开有足够一段距离,众人才看清天墙的全貌,那是一只手!
巨手蓄势待发,准备再次拍下。
就在这时,一道光束冲天而起,划破夜空,直射天际。
大梁京城,有人高呼。
“是通天楼!”
......
夜明月一脸错愕,又迅速冷静下来。
她曾听老道说过,此方天地本就是一处机缘秘境,而外界修士无数,想来是准备强行闯进来了。
此外,她再次回忆起宗门秘典中的记载——千年大劫。
当时只当是传说故事,未曾在意......
思索着,夜明月忽觉腰间震动,那里挂着一个指头大小的葫芦!
未等她出手镇压,宝葫自行脱身飞出,悬浮半空,迅速壮大成一丈。
一束玄光猛地从葫口迸射,直冲云霄,与出现的另一条远在天边的光束遥相呼应,共同铸起一道遮蔽天地的厚厚光幕。
天空巨掌仿佛裹挟着一整个乾坤,压下地面,薄膜当场崩碎,却又被新出现的光幕阻隔在外。
又是几次撞击,光幕岿然不动。
最后,巨掌还是消失了,隐隐的,夜明月耳边仿佛传来一声不甘的冷哼。
两道光束消失,光幕依然存在。
玄色宝葫缩小,回到夜明月手里,后者重重松了口气,轻轻摩挲着指尖的小葫芦。
“此葫竟有此等威能...那只手掌是何来历,恐怖如斯。”
夜明月神色凝重,变强的决心空前绝后的强烈!
城里乱作一团,官兵在城主的命令下,四处奔波维持秩序,好在手掌退去又有光幕守护,百姓们倒也冷静不少。
回到城里酒楼的时候,弟子们都吓坏了,一个个围上来脸色苍白,还以为夜明月出了意外。
谢天等几名男弟子面色煞白,惊魂未定。
柳青燕和另外几位女弟子则哭成泪人,跑上来紧紧抱住她。
“夜长老...好可怕...天是不是要塌了......”
“没事没事。”
夜明月轻抚她们的头,不停地安慰。
......
而夜明月不知道的是,就在黎明之后,整个大梁或者说整个天下,数十处地点在同一刻,空间发生了扭曲,无数人从里面踱步走出。
龙行虎步的青年、面貌秀丽的女子、双目如电的大汉、魁梧挺拔的猴子、头生双角的恶狼......
各色各样数不胜数、以往只在古籍传说中听闻的修士和妖人,万灵万族齐聚于此,就如当初的夜明月那般,降临这片天地。
“这便是千年一开的【镇世洞天】?灵气竟如此匮乏,当真是机缘造化之地吗?”
“数十万年来万族修士每隔一段时间便来此历练一番,这般掠夺,灵气枯竭才是正常情况。”
“机缘有能者得之,何来掠夺一说?”
“有大能推演此次乃是洞天最后一次现世,不知是否属实,最大机缘又将落在何人身上。”
“传说此方洞天藏有各种宝典功法,不少更是各大教派与世家的不传之秘,得之一二,受益无穷。”
外来修士正热烈地讨论着,忽然察觉天地有异,纷纷仰头直视天空。
顷刻间,一股无形的压力倾泻而下,笼罩修士头顶。
“啊!我的修为!”
“不对!古籍中从未记载此方洞天有此等压制,不对劲!”
“这般变化,会和大能的推演有关吗?难道【镇世洞天】将最后一次降世了?”
“那又如何?天地灵气枯竭至此,道则残缺不全,此地修士想来寥寥无几,更强不到哪去,何惧之有?”
“不行!这机缘我不要了!我要回去!”
“一群废物。”
就在众人惶恐之际,一道不和谐的嗤笑声响起,有几名慌张的年轻修士觉得被冒犯了,怒视过去。
只见一名红袍红靴,红发如火焰般乱舞的少年笔直而立,他面露桀骜,眼中满是不屑,仿佛不将万物放在眼里。
那几名年轻人顿时哑火,立刻低头不敢言语。
不少人则脸色惊骇,失声惊呼。
“是他!风族天骄!风无天!”
“风无天!那个闯入涅槃池的绝世天骄!他没死活着出来了!难道他真的经历了一次涅槃!这是要逆天吗?!”
剑鸣响彻苍穹,众人抬头望去,又是震惊。
“那是...中州第一大势力剑宗的当代传人!传说五岁领悟剑意十岁剑意大成的妖孽!这可是有望冲击天尊的存在啊!”
“不朽叶家的叶冲霄!此人天生宝体!肉身强横霸道,居然也来了!”
外界五洲,陆续又是几名顶尖势力的当代天骄出现,此方洞天俨然成了各个势力年轻一辈的争霸之地,本来还盛气凌人的其他修士登时收敛许多。
......
寻道宗后山林子,一道佝偻的身影浮现,这是名长相平凡,毫不起眼的老妪。
老妪左右张望,似乎在确认着什么,随即立即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后,老妪在一处瀑布前停下,她正准备上前,却忽然顿住脚步。
“有人来过?是谁!”
苍老尖锐的声音尤为急促,老妪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掌轰碎密室洞口,闪身而入。
“没了!我的两仪池没了!是谁!到底是谁!”
老妪歇斯底里地怒吼,声音回荡在密室中,久久不散。
她感受密室里残留的气息,立即锁定一个位置,望向寻道宗方向。
没一会儿功夫,老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寻道宗后山。
她不顾宗内元老疑惑的目光,直扑藏龙洞。
守门的秦老见状想要阻拦,却被老妪一袖子扫飞,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来到最里面的大殿,望着石阶上不见的宝葫,老妪再也压制不住情绪,满腔怒火瞬间爆发。
她冲出藏龙洞,隔空摄来一位前来查看情况的寻道宗元老,抓住后者脖子,语气冰冷。
“说!两仪池和宝葫被谁取走了!”
“呃...呃......”
“快说!”
那名元老两眼翻白,挣扎着想要反击,浑身大穴却被尽数封死,根本动弹不得。
“放开姜老!”
一边有人大喊,上前试图营救,老妪冷冷一瞥,一拳轰出,那人倒飞而出,生死不知。
“说!否则此宗上下......”
老妪扫视周围陆续赶来的寻道宗弟子与长老,有些歇斯底里 。
“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