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在巍峨的落脉山若隐若现,月光照不进山谷,山上的树林窸窣作响,山间传来幽深的低鸣和尖哑的嘶吼。
许正走在前面,拿着从地上捡到的荧光蘑菇,虽然光亮很微弱,但至少照亮了身边的路。
艾尔法跟在后面,小布在她的头顶散出蓝光。
“布?”
两人走了一道,谁也没有说话,许正的心不断跳动,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无法直视这复杂的情绪。
艾尔法闷着脑袋,路上没有摔跤,白嫩的脚贴在山坡上。
怪叫从身后传来,许正下意识地抓住艾尔法的手,但很快又松开。
“那个……小心一点。”
“嗯……”
山里的风像淬过冰,刮得许正感觉身体要被撕裂,他浑身颤抖。
“那个……小C,贴上这个”
艾尔法拿出一朵白绿色的花,内部没有花蕊,只有一根粘腻的柄状物。
许正接过花,将它贴在手上,暖流拂过身体,他呼出一口气。
“这朵花叫什么名字?”
“这里的花没有名字。”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各自别过头继续赶路。
“花既然都没有名字,那你的名字为什么来自花……”
许正开口质问,语气带些强硬。
“我用自己的名字给它取的,它的名字就是我的名字。”
“哦……”
许正立在山顶,俯视脚下,这座山的中间被豁开一道口子,山壁立在两侧。谷底有一处木屋,木屋旁被野草围住,野草周围发出红色的光,深谙幽邃。
“到了……”
许正顺着山坡缓缓向下,艾尔法跳到暗处,从侧面绕了进去。
两个人越过草地,在木屋汇合。
他们推开木屋的门,出奇意外的整洁,干净,像不久前有人打理过。
木屋里有一张木床,桌子上的玻璃盒装着一颗缩小的树,那颗树枝叶茂盛,结着五颜六色的花。
淡淡的清香飘进嘴巴,艾尔法走过去,坐在木床上。
许正坐在地上,地板上轻柔的地毯温暖舒适。
周围只有风吹过野草稀碎声。
“布!”
小布从艾尔法的头上跳下,缩在木床下闭上了眼。
“那朵是你名字的花……”
许正张开口,但很快被打断。
“就是我给你的那朵。”
许正发出一阵叹息。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不擅长这个。”
“嗯……那我来说好吗?”
许正被艾尔法的主动搞得不知所措,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艾尔法看向那颗缩小的树,睫毛落了下来。
“这里是我的家,我一个人在这里住了200年。”
“我刚出生的时候,所有族人都走了,我一个人被丢在森林里,还有那颗绿宝石。”
“树精把我养大,教我识别花草,沟通野兽。过了几年,我的族人回来了,他们兴奋地对着空气点来点去。”
“后来,他们建了一座祠堂,供奉一位叫'父亲'的神。'父亲'给予他们系统,给予他们力量,给予他们更长的寿命。”
“再后来,他们不要这座森林了,因为父亲赐予了精灵王一颗钻戒。这座森林被一位叫公爵的人改造成私人林场,把我赶走,我一路来到这里。”
“几年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对着空气——他们说是屏幕点来点去,他们有了等级,地位,秩序。”
“父亲设立了十个至高的守护者,他们的等级从90到99。一个叫经验值的东西取代了货币,力量。一个叫任务的东西取代了每个人的梦想,人生。”
“那些曾经我们拥有,珍视的东西被粗暴地分成一个又一个可视化的数据,但我看不到,我没有父亲的系统。”
“父亲将这个世界的东西纳入我们的生活体系,他认为值得存在的东西。没有他系统的人,没有被他认可的事物,被人们遗忘,直到连名字不曾记得,消散在世间。”
“父亲的统治持续了很久,我住在这个木屋里,忤逆着父亲。他剥夺了我的触觉和嗅觉。”
“因为我想把被人们遗忘的花,草,树重新种起来,让那个养育我的森林回来。我忤逆了父亲,我触碰了那些被人们遗忘的东西。”
“世界就这么运转着,直到一位守护者背叛了父亲,他销毁了自己的系统,听别人说,是逃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就是你的世界。20年后,我的绿宝石闪闪发亮,它指引我找到一颗椭圆形的树,我钻了进去。”
“你的世界很大,有很多的人,也是对着屏幕点来点去,四处奔波。”
“但人们从不看向我,除了你。我在那个世界走了很久,几乎忘掉了自己是个精灵。”
“最后,绿宝石再次发亮,它让我找到你,绿宝石带我来到的一座工厂,一位叔叔让我把绿宝石交给他,说会帮我,但他没有。”
“只是在几天后的夜里我就看到了你,跟在你的后面,你说你快要死了。”
“这就是我所有知道的事情了,我很抱歉,把你卷进这些事情。”
许正用手扶住头,眼睛盯着地毯,地毯被绿宝石的光照耀。
他感觉自己再次回到了都市,回到了那个漆黑寂静的夜晚。
都市,“C”字标识巨木处。
雨下的很大,将整个公路覆盖。
老警官没有打伞,走到一处高耸的建筑旁,“C”字的巨木被它覆盖,外面的铁皮上刻着“穗控”的大字。
“这里不让进。”
两个公司职员伸出手,叫停老警官。
老警官拿出一道令牌,朝空中挥动。
“这是我的调查令,让我进去。”
“这是我的狗牌,请让我钻进去~”
一个公司职员拿着腔,另一个公司职员噗的笑出来。
“这不让进,你找死吗?”
老警官冷冷一笑,开出一声枪响。
“叫你们上司过来,不然我让你们真死在这。”
公司职员对视一眼,走进建筑,不一会儿走出来一个头发乌黑的中年男子。
“佚名……别查这个案子了。”
“一城的人都因为这个死了,你让我抛下不管?”
中年男子摇摇头,靠在佚名的耳边。
“公司最近查的紧,你先回家等风头过去。”
佚名甩开中年男子,开车回到自己的家。
他来到自己的书房,拿出一个U盘,插入电脑。
工厂录像的在屏幕铺开,他分出好几个录像的页面,又分别将其缩小。
每个录像都重复着一个工厂的画面,佚名紧紧盯着屏幕,忽然像抱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贴在上面。
每个录像都有一位少女,她们都拿出绿宝石,蹦蹦跳跳,指向同一个名字。但她们的样貌各不相同,而且长相平平,根本无法在脑内形成记忆。
佚名想记下来,却总是被一股力量干涉,提笔就忘。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少女就是案子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