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欧一世在空间神教支部又停留了一会便离开了,皇帝毕竟日理万机,他不能在这里花费太多时间。只是,就在加利欧一世刚离开没多久,众人都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审讯组还没来得及让那记者开口,袭击的消息就已经被报道出来了。一家外国报社发出了一则特讯,标题是“圣女遇刺,加利欧皇帝的夺命茶会”。这个标题尽显新闻学的魅力,所有人都能读出这其中的隐喻。而若仔细阅读内容,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阴谋论的色彩,矛头直指茶会的组织者皇帝加利欧一世。可以说,虽然这可以称得上是一则谣言,但内容极其真实,撰写者无疑是一位舆论风向引导大师,不明真相的人看到这则报道,很容易便会信以为真。
写有这样题目的报纸,按理来说是无法在卢米安帝国境内正常发行的,可这家报社雇佣了许多街头报童,单纯的孩子们被丰厚的报酬所诱惑,把这些快讯单免费派发到家家户户,在无意之中成为了黑手的帮凶。
加利欧一世正在从空间神教支部回皇宫的路上,正巧碰到了正在派发特讯的报童。加利欧一世这次是单独出行,自然做了面部遮挡,报童并没有认出这就是皇帝本人,还热情地把一张特讯分给了他,在暗中跟踪保护皇帝的亲卫看到这一幕,身上止不住的冷汗直流。加利欧一世本还在好奇是什么新闻能让这么多报童同时出动,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报纸,瞬间满脸阴沉,眉头不断皱紧,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逐渐由阴沉转向愤怒。
加利欧一世加快了回皇宫的脚步,这则消息无异于把他架在火上,他现在也满脑子都是火气,他恨不得立刻回去把那个记者五马分尸。只是,就算把那个切成碎块,也不能改变消息已经散播出去的事实,这则消息的散布已经控制不住了,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的减少后续的影响。
火气冲天的皇帝回到了皇宫,宫里的不少人还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毕竟不会有报童跑到皇宫来送信。回宫后的加利欧一世立刻前往了关押着那名记者的审讯室,那里面的调查组正在动用一些手段,但记者除了承认施法者是自己以外,拒不吐露任何其他口供。看到皇帝冲进了审讯室,一直不说话的记者却开口了:“看来消息已经传播开了。加利欧,喜欢我的新闻吗?”记者的语气里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得意。
就在加利欧一世打算亲自动用酷刑的时候,记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随即,他的笑容开始扭曲,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抽动起来,加利欧一世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一旁的调查组工作人员赶忙护着皇帝离开了审讯室。就在加利欧一世一头雾水之际,只听见审讯室里传来一声巨响,那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等待动静消失后,众人立马冲进审讯室,只见审讯室的墙上全是血肉炸裂开了留下的残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这般场景令人作呕,那记者自知自己已经无法逃脱,便索性自爆了事。
与此同时,那则新闻消息已经被派送到了空间神教支部。琳德尔的反应非常迅速,为了不让谣言造成过大的影响,她立刻下令撰写辟谣报道:“圣女大人毫发无伤,凶手的目的正是用袭击来挑拨教会和帝国的关系,但已经被我们识破。”琳德尔动用空间神教的一切渠道将辟谣消息散播出去,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谣言的传播。
只是,普通人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更多人只是抱着吃瓜的心态去对待这件事情。大家给予了这次事件足够的关注,而关注的人越多,传播的次数越多,就越容易被添油加醋,最终让消息变味。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想要控制传播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而阴谋论这类观点大多都是先入为主的,当事人越想解释,就越变相增加了自己的嫌疑,如若拿不出什么实际证据或行动来证明的话,事情会被越洗越黑。至此,怀疑的种子已然在群众心里生根发芽。
加利欧一世又何尝不清楚这些道理,只是眼下,他也想不出有什么反制的手段,只得下令调查那个已经自爆了的记者,调查他的一切社会关系。加利欧一世断定,这样的行动的背后一定有着什么组织,这记者只是实行计划的一枚棋子,如果不把幕后的真正策划者揪出来的话,未来只会发生更多这样的事情,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而空间神教这边其实早就先一步展开了对凶手的背景调查,只是由于教会并不是官方组织,她们的调查只能在暗中进行。但是,教会毕竟是一个遍布各地的庞大组织,她们的情报信息网络绝对不比任何官方机构有要差。而且,这次的事件是针对空间神教圣女而来的,全教会都拿出了十二分精神,势必要把想要谋害圣女大人的黑手抓出来。这种事情的幕后主谋如果落到了教会的手里,其下场可能并不会比被打入死牢好多少。
而且,教会这边掌握的线索比调查组更多,调查组的人只以为直接袭击者只有记者一人,而教会在缇萨安的指挥下,对那名生死不明的军官同时展开了监控和调查。很快,医院的消息便被传回,那个军官虽然保住了性命,但由于伤势过重,陷入了植物人的状态。植物人在这魔法的世界也是非常难恢复的疑难杂症,哪怕是宫廷御医,也无法判断病人到底还能不能醒来。不过,这军官变成植物人的消息倒也不算坏事,至少短期之内,这个人没有办法继续参与阴谋了。
就这样,两拨人马在明暗两线同时展开调查。
最先被查的便是那家发布快讯的报社,只是,当调查组的人火急火燎地赶到报社地址时,这里早已经人去楼空。调查员们又找出了这家报社的登记信息,这才发现其所用的全都是假身份,没有一个是对的上号的,其报社资质甚至还处于审核阶段。可以说,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报社,而是一处为散播谣言而提前准备的打印室。
调查的重点又回到那个自爆的记者身上,根据他记录在案的身份信息来看,他属于一家总部位于卢米安帝国与卢米安共和国边境的传媒公司,这家公司在两国交界地区非常出名,是卢米安帝国东部最大的新闻媒体,与卢米安帝国政府有着多年的合作经历,基本上相当于那个地区的官方媒体。从履历上看,这名记者入职已有数十年之久,但其近几年并不再做记者的工作,而是在该公司的卢米安堡分部担任后期编辑一职,工作经历、晋升过程等一切正常,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而且,这家公司派出记录宴会过程的本不是那名记者,是原定的人员在开始前突发意外,这才让有记者工作经验的凶手临时顶替前往。原定人员究竟是不是真的意外,还需要多加调查,但不管从什么角度看,凶手都不像是被这家公司特意安排进来的,公司的嫌疑逐渐撇清。
既然从公司的角度没什么线索,调查人员又将目光对准了凶手的社会关系。很快,凶手的邻居、同事被相继找到问话,从这些人的口中得到了凶手常去的场所。凶手的日常活动轨迹非常的标准,基本就是家与公司两点一线,上下班途中会在沿线购买生活必需品,偶尔在休息日去附近的一家民谣酒馆听一位驻唱歌手的演出,便基本没有其他的活动。
出于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想法,调查人员查了一下那个歌手,还真查出了有用的线索。那个歌手是近两年才来到卢米安堡的,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卢米安帝国东南部的一个小镇上生活,在当地算是小有名气,生活还算安逸。但是,这个歌手生活的小镇在三年前经历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雨,大雨引发了洪水,小镇受灾严重,镇上居民又认为政府对灾害没有任何防备和预警,且救灾无力,因而心生不满,将天灾怪罪于卢米安帝国政府的头上,爆发过抗议游行,而这位歌手在那时写了关于讽刺帝国的歌词,因此被当地政府关押过一个月。在被释放之后,这位歌手并没有回归原先的生活,而是就此消失了一段时间,直到在两年前出现在卢米安堡,凭借自己的民谣功底在一个酒馆当起了驻唱歌手。
而可疑的是,凶手明明在卢米安堡担任编辑已有将近六年,但此前从未去过民谣酒吧,也未曾表现出过对于民谣的喜爱,是在那个歌手来到卢米安堡后,他才逐渐开始前往酒吧听民谣演奏。
调查人员很难相信这只是巧合,于是开始进一步对歌手的社会关系进行走访调查。这个歌手的行动轨迹非常奇怪,他会定期出入于卢米安堡郊区的一家奢侈品商店,那家店主营产自东部沿海的进口高档海产珠宝,次营一些水产罐头等食品,以酒吧歌手的收入,绝对买不起那些珠宝,那就只能是去买食物的。但是,根据酒吧其他工作人员的回忆,这个歌手在店内用餐时会专门把鱼、虾等食品挑出,他似乎并不喜欢吃水产。一个不吃水产的人为什么要去水产商店,这其中大概率隐藏着什么其他的意图。
于是,调查人员立马前往那家商店实地调查。正巧的是,调查组迎面碰上了前来送货的车队,这些货物全部进口于卢米安共和国。或许是因为卢米安共和国是本次事件的重要嫌疑国,又或许是本着来都来了就顺便查一下的想法,调查组开始排查这些货物。不得不说,这些货物确实都是珍品,再加上长途运输,其售价倒也没有溢价太多。
听说要排查货物,店长流露出的一丝惊慌,虽然只是一瞬之间,但调查人员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异常神情,随即便意识到这批货物存在问题。随着排查工作的继续,店长很快顶不住压力,主动承认货品中混杂了走私的鱼子酱,并从几个货箱的夹层之中拿出了藏在里面的鱼子酱,粗略的估计,这些走私物至少值上千枚金币。
调查人员本以为这是意外收获,调查茶会袭击事件连带的破获了一起走私案,只是走私案件并不在职责范围以内,还需要通知相关部门前来处理。又经过了一番排查过后,调查人员没有发现什么其他异常,在通知了走**理部门后就打算离开,就在这个时候,店长在不易察觉的角落里松了口气,这个异常的反应又被调查人员捕捉到了。正常人在这个时候肯定会非常害怕,毕竟自己走私被当场抓获,马上就会被带走处理,就算不表现得非常害怕,至少不会做出这种反应。很明显,店长主动交代走私行为是为了混淆视听,他还有更不能被调查组发现的事情。
但是,调查人员没有立马提出质疑,而是佯装不知,以放松店长的警惕。调查组稍微拖延了一下时间,等到便装支援埋伏到位后,让店长带着走私物品老实等待反走私部门的人前来,便假装正常地离开了。
就在调查组离开后没多久,店长鬼鬼祟祟地从那批走私的鱼子酱中拿出几罐,打开了盖子,从鱼子酱的下方翻出了什么东西。就在店长想要将拿出的东西处理掉的时候,躲在不远处观察的便装人员冲了过来,当场将店长按下,随即抢过他手中的东西。那是几个做了防水处理的迷你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叠放着几张纸条,而纸条上的内容则让调查人员大吃一惊,随后便转为了欣喜,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幕后的黑手可能就此浮现。
这调查组是官方明面上的调查,而我们暂且先把目光转到空间神教的暗线调查上去。空间神教知道那个已经自爆的凶手的一切都会被帝国调查组所挖掘出来,于是便把侧重点放在了那个已经变成植物人的军官身上。
空间神教的信息网络依赖于宗教人脉,简单来说,就是优先寻找空间神教的信徒来询问消息,在芙蒂面前,没有信徒会敢撒谎,因为神罚是真的有可能会降临。
幸运的是,空间神教很快从那位军官的身边人中找到了芙蒂的信徒。那是一位他手下的中层军官。在卢米安帝国,历代皇帝为了防止军官拥兵自重的情况,会强制性的更换手下部队的一些中层军官,这些军官大多属于军纪军风监管,手上没什么兵权,但却可以监督包括他的上级在内的一整个部队。而那位中层军官刚转到植物人军官手下,刚和军官和同事们混熟,现在自己的上司发生了昏迷不醒的情况,军中事务已然乱成一团,这些中层军官正在帮助稳住部队。
那名中层军官说,他来到这里之后,对军官的私人开销进行核查,虽然军官豪华生活基本都是由皇帝买单,而且这种级别的军官俸禄很高,但军官不能私自从事商业活动,他们只能通过俸禄和皇帝特赏来赚钱,因此收入非常清晰,如果有超过收入的开销,就会被加以严查。而对那位植物人长官的开销,中层军官表示:“他的俸禄有很大一部分都花在了郊区的一家高档水产店,偶尔购买珍珠项链什么的送给女人,但更多是购买那里的食品,他说那里的东西都是从东边的卢米安共和国进口的,品质绝对上乘,甚至邀请我也品尝一些。后来,关系混熟之后,他和我说那家店的出资就有他的参与,他们也会定期给自己送来很多上乘的鱼子酱,这会让办公室里实现鱼子酱自由,但鱼子酱好像是非法手段而来的。他想让我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只是想弄个能给他走私鱼子酱的店而已,在登记的相关人员中也没有他的名字。我同意了,他又给了我一些金币当封口费。”
空间神教的人感觉这里面肯定不太对劲,尤其是这个军官居然为了吃鱼子酱而不惜违反国法。而鱼子酱运来的地方也很可疑,那是圣教缇萨安认为的幕后势力所在的卢米安共和国。
在一旁听着的琳德尔突然灵光一闪,她向那位中层军官询问,鱼子酱是不是都放在办公室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于是,她想让他去想办法把那些鱼子酱搞到手,空间神教检查一下之后再放回去。虽然这样似乎是偷盗之类的坏行为,既然调查可以帮助圣女大人,那他作为信徒必当义不容辞。
不过,中层军官实际上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调查他的上级,加利欧一世那边不是已经公布抓到凶手了吗,空间神教的人则解释现在没什么线索,调查参会人员,包括这个已经变成植物人的军官,完全都是圣女的直觉,圣女冥冥之中觉得参会人中还有人要害自己,所以才在调查。是的,缇萨安说植物人军官也是凶手的这件事,只有主要调查员那很小一部分人知道,因此才会让中层军官产生这种疑问。
于是,中层军官弄来了鱼子酱,现在这些军官在军中代替长官处理事情,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可以从里面拿走鱼子酱。空间神教的人们检查了一番,也在其中一罐罐鱼子酱的底部发现了盒子和纸条。而在这张纸上写着:如果‘图书馆’牺牲,请保持冷静,继续潜藏,近期中断联系。
而调查组在另一边找到的纸条上基本都是让人伪装成卢米安帝国卫兵在之后的巡演中刺杀圣女的命令。
明暗两线最终都找到了藏在鱼子酱下的密文,而在那每张纸的背后,都印着一个组织的名字,这似乎是一种用于防伪的水印,但却也直接把自己组织的大名告诉了众人。
这个组织很明显就是策划了茶会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卢米安自由解放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