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瑟毕竟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一场大战,而且被章鱼魔物击中,她的身体还在恢复之中,如果这个时候冒出来新的魔物的话,她自己也不能保证可以应对。
仔细观察那些章鱼魔物尸体散去后留下的波纹,似乎正在融入更深层的地下,这深海大峡谷的地下还有比巨型章鱼更恐怖的东西。
只听见那低沉的声音是从地下传来,声音越来越响,低频率的噪音听的人头晕,芮瑟想要赶紧清理圣女芮瑟号上的巨石,好离开这个诡异的海渊,但还没等她开始搬动巨石,深海之下的地震就开始了。
强烈的震动让岩石壁上开始出现裂痕,海床和石壁都开始分裂。片刻过后,海底的地面开始坍塌,从裂缝中向下看去,下方是更深的深渊,但从中好像能看到紫光闪现。
虽然整个海底大峡谷的地面都开始塌陷,但海水却并没有向下灌去,塌陷的地面仿佛形成了一层空间屏障,阻挡了海水的下渗。
而深渊之下浮现紫光的地方就像黑洞一样,不断的将散落的岩石块吸入深渊之下。而很快,圣女芮瑟号也在这强大的吸引力之下,被吸入了黑洞之中。周围瞬间只剩下了暗紫色和黑暗,沉闷的低响萦绕在圣女芮瑟号的周围,众人头晕目眩,不知道会被吸到何处。
在这样持续的低音的作用下,时间的流速好像变慢了一样,圣女芮瑟号上的众人度秒如年,这样的折磨极度消耗人的精神力,如果崩溃的话,很容易陷入精神失常。但众人暂时都没什么办法,只能捂住耳朵,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圣女芮瑟号就像在进行一次星际穿越,但对芮瑟一行人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星际旅行。这样的穿越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圣女芮瑟号终于离开了黑洞的范围,那环绕在众人耳边的低音也似乎变小了一些。
众人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时机,大家抓住这个时机,赶忙朝着窗外看去,而看到的景象却让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圣女芮瑟号已然位于一处洞穴之中,但这洞穴的墙壁光滑又平整,一眼便可知道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洞穴之中到处都是人造物品的残片,两边堆砌着破损的木板和布匹,而在那些破烂之中,甚至有生物的白骨清晰可见。
再怎么没经历过危险的人都能看出,这里分明是什么怪物的巢穴,而这些碎片便是从前遭遇怪物魔爪的受害者的残骸,众人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紧张和恐惧重新在人群中蔓延,这次的魔物肯定比那群章鱼怪的实力更为强大。
芮瑟赶忙看向缇萨安,经历了大战的她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底气,她希望从缇萨安的反应中得到一些安慰。缇萨安抬头看向芮瑟,他的神情中没有一丝慌乱,这样的表现也给了芮瑟一些信心。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缇萨安开口了:“看样子,这里好像埋藏了好多人啊。”缇萨安的语气非常平淡,甚至有些戏谑,“但是不用担心,有圣女大人在。”
“缇萨安先生,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芮瑟有些生气的说道。
“我可没有开玩笑。”缇萨安收起了嬉皮笑脸,向众人解释起现在的情况,“世人都知道勒加-谷石岛海峡之下有深不见底的海沟,都知道海沟之下藏着很多危险的大型魔物,但没有人知道,明面上的那些烈性魔物都只不过是恶魔的爪牙,真正的大恶魔潜藏在更深的地下。而我们现在的位置,正是那大恶魔的巢穴。”
见众人一脸一知半解的神情,缇萨安继续说道:“勒加-谷石岛海峡下方的海床的地质其实也非常不稳定,在混沌世纪前的大灾难中,地震使得海底大峡谷的下方又出现了一块独立的空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块空间之中发育出了一只由多种魔力混合而成的魔物,这只魔物越变越强,逐渐和环境融为了一体,海渊就是魔物,魔物就是海渊。”
“缇萨安先生,这就是说……我们现在其实是在海渊,也就是魔物的体内?”芮瑟问道。
“回答正确。”缇萨安说道,“在魔物和海渊融为一体之后,这个海渊所生成的魔物,包括那些章鱼在内,全都是这个海渊分出来的一部分,这些魔物会去袭击魔力量高的过路船只,船上的可怜人们也会变成海渊魔物的食物。”
缇萨安继续说道:“先前和芮瑟战斗的那些章鱼魔物看似是有一定智力的,它们会总结芮瑟的战斗行为,并很快做出调整,而其个体之间的相互配合也非常到位,但实际上,那些章鱼魔物本身完全受到海渊的操控,表现出的思考能力和应变能力也都是海渊的智慧。而芮瑟把这些章鱼魔物全部消灭之后,海渊直接放弃了掩饰,直接动用自己本身的力量,张开了深渊巨口,把圣女芮瑟号连船带人全部吞下。”
圣女芮瑟号的众人知道,自己已经被海渊魔物吞咽下肚,而想要脱离现在的困境,唯有寄希望于芮瑟和缇萨安能击杀这个魔物,否则的话,在只有消耗没有补充的情况下,众人终会葬身于此,成为那些残骸中的一员。
可是,哪怕只是先前那些章鱼魔物,那庞大的身躯放在众人面前,就已然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而和巨大的海渊比起来,把那些章鱼魔物的体积全部累加起来,才勉强可以算是冰山一角,那整个海渊可是比城市还大的,这样的庞然巨物居然就是魔物,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可以想象的范围,面对这种东西,哪怕是琳德尔也只剩下了绝望。
芮瑟和缇萨安能很明显的看出众人的绝望之情,那种感觉就像是让你用人力搬走一座大山,如果只是听说的话,人们会觉得只要时间足够,就终有完成的一天,但若是让人直接站在山下,抬头只能看见山峰直冲云霄,转身只能看见山峦远接天际,在这样的现实面前,人们会意识到,哪怕是拥有无限的时间,人的精神也无法支撑到那个时候,人类在自然的庞然大物下就如一粒渺小的尘埃,完全没有还手的能力。
芮瑟倒是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完全绝望,但她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战胜海渊,她仅存的一点信心全部来源于缇萨安,如果是神明出手的话,应该可以击败海渊吧。
“芮瑟,你负责把海渊干掉。”缇萨安突然说道。
“诶?诶?老师,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打得过这种怪物……”芮瑟首次对缇萨安的话表示怀疑,即使是有缇萨安的话,她也完全没法想象自己和海渊对抗的场景。
“我没有开玩笑,你知道的,我一般不会直接出手管人世间的事物。”缇萨安回答道。
“老师,我……真的假的……”芮瑟还是很怀疑自己。
“这样吧,芮瑟,我可以告诉你怎么消灭海渊,但先暂时不给你提供实质性的帮助,如果你实在打不过的话,我再出手帮你。”缇萨安说道,“放心吧,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们变成废墟的一部分。”
“好吧……我试试。”芮瑟勉强同意了,但本能的无力感还是笼罩着芮瑟。
“想击败海渊魔物并不会很复杂。构成海渊的物质并不紧密,那都是再普通不过石头,单位空间内的魔力量甚至还不如泥巴,完全是因为体积大、总量大才能称霸海底;而既然是生物,就一定会有像大脑一样器官,只要找到那个弱点攻击,就可以轻松击败比自己大几万倍的对手。”缇萨安缓缓说道,“但是,芮瑟以前所有的战斗,都是基于过硬的实力而单方面碾压对手,以至于芮瑟从来都只是用硬伤害灌死魔物,从没有利用过魔物的弱点”
“魔物的弱点就是魔力核心,那是魔物控制魔力的‘大脑’。”缇萨安继续说道:“而所有魔物乃至生命体都会刻意保护自己的弱点,就像人类的头盖骨是方便泄力的弧形、且比普通骨头更硬,同理,魔物的魔力核心也会被特别的生理结构保护起来,实体魔物的魔力核心也是实体的,只要观察的足够全面仔细,并不难找到魔力核心。”
其实,魔力核心这一概念并不是什么世人不知的秘诀,智慧生命对经验的总结能力是很强大的,前人早就发现了魔力核心的存在,只是确实从没有人和芮瑟说过这个概念,她也因此到现在才从缇萨安口中得知此事。
众人对此也非常震惊,她们先前只看到芮瑟干脆利落的解决魔物,她们以为芮瑟都是通过攻击魔力核心才能秒杀那些魔物,从未想过芮瑟竟然到现在才知道魔力核心的存在。众人对芮瑟的敬重又多了好几分。
芮瑟如醍醐灌顶,她瞬间明白了缇萨安的意思,先前自己在不知道魔力核心的情况下都可以轻松获胜,这只能说明自己的实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得多。
但是,这海渊魔物的本体已有城市大小,又怎么能轻易找到魔力核心,现在被魔物吸入体内的芮瑟连自己的位置都没法确定,更不要说寻找魔力核心了。
芮瑟先尝试扩大空间魔力感应的范围,看看目前周边的石壁中是什么情况。随着空间魔力感应的范围一点点扩大,芮瑟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构造,在魔力视野之下,芮瑟只能看到无尽的岩石,这层厚墙死死的隔绝了内外部,圣女芮瑟号此时就像位于另一个空间。
芮瑟没有办法,只能先把空间魔力感应开到极限范围,但那只能坚持眨眼片刻,之后芮瑟便会力竭,而再之后的一段时间内芮瑟都无法再开出这么大范围的空间魔力感应了,也就是说,极限范围的感应只有这一次机会,芮瑟必须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清楚的记下自己所感应到的空间结构的每一处细节。
而且,如果极限范围魔力感应还找不到什么突破口,芮瑟就会彻底迷失方向。
随着芮瑟蓄力完成,一次性的超大范围空间魔力感应成功施展。芮瑟的实力倒是非常恐怖,在她的全力一击下,这次空间魔力感应的范围居然足有方圆十里,这甚至超过了她对自己的认知,果然,在绝境之下,人类所爆发出的潜能丝毫不亚于魔物的第二阶段。
幸运的是,这次超大范围的魔力感应有了成果,芮瑟果然探测到自己前方三里左右的距离外的岩石和其他岩石不同,且在那之后还有一片位置的条形空间。虽然芮瑟并不能因此确定那里便是魔力核心,但这也算是给她接下来的行动指明了方向,这总比什么都感受不到要强。
在有了前进方向后,芮瑟只稍微休息了一会,在体力基本恢复以后,便开始向着那个方向前进。虽然前方有岩石挡路,虽然这些岩石都是海渊魔物身体的一部分,但好在这些岩石含有的魔力量极低,芮瑟并不需要要耗费多少力气就可以破开岩石,硬生生凿出一条通路。
就这样,芮瑟一路开凿隧道,很快便来到了探测到的地方,她继续爆破石壁,后方出现了一条通路,大小勉强可以让她通过。芮瑟并没有犹豫,直接钻进了石缝之中,又在石缝之中前进了一会,前方的通路明显越来越大,芮瑟终于可以不用缩着身子前进了。
由于岩石之内没有光源,伸手不见五指,芮瑟这一路都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她只能用空间魔力感觉来代替视觉,可先前她已经力竭过一次,她的精力上限暂时无法回到鼎盛状态,这就像人类全力冲刺到力竭一样,即使在休息片刻之后体感上已经恢复了疲惫,但如果继续跑步的话,耐力会大不如从前,芮瑟的常态化空间魔力感应的范围也因此比正常状态要小上一圈。
芮瑟就这样在黑暗中走着走着,她突然隐约在前方看到了紫色的微光,那和圣女芮瑟号被黑洞吸入时的紫光颜色一致,这很明显是危险的信号,芮瑟瞬间加倍警觉起来,但芮瑟同时也非常兴奋,她在隧道中走了这么久,终于发现了一些魔物的痕迹,危险和机遇总是并存的,这紫色的光芒很可能就是她消灭海渊魔物的线索。
正如芮瑟所想的那样,这道微光确实是海渊魔物所创造的。海渊魔物在把圣女芮瑟号吞入体内之后,本以为芮瑟一行人会束手就擒,但它很快注意到,芮瑟正在自己的体内不断地开凿隧道,海渊魔物非常愤怒,它绝不能忍受小小的人类在自己体内这样的破坏,于是,它在自己体内创造了一个暗魔力构筑成的人形分身,随着紫光的闪烁,出现在了芮瑟面前。
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影,芮瑟知道这肯定不是真的人类,她随即甩出几道空间斩击,准备迎接敌人。可这人影是由暗魔力构筑而成的,就像亚尔联合王国遭遇的那只影魔怪一样,暗影没有实体,空间斩击的效果自然微乎其微。
正当芮瑟准备用其他方式攻击的时候,她的脑中居然开始响起了说话的声音,那是一个低沉而浑浊的中性人声,掺杂着很多条声线,像是合成的声音,不太像是人类发出来的,也正如芮瑟所想的一样,这个声音便是海渊魔物模仿人类的结果。
“人类,放弃,白费力气。海底深渊,无限大。区区人类,困死,不可能逃出去。”那个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魔物的语言系统似乎无法完整的说完一句话。
海渊魔物的本意是让芮瑟绝望,它即使不创造出那个人影,也可以让芮瑟听到声音,这里毕竟是它的体内。它创造这个人影,只是为了让芮瑟攻击,它知道暗魔力构成的魔物没有实体,这样可以让芮瑟的攻击失效,增加她的绝望和无力。
只是,这简单的话语似乎并没有让芮瑟放弃,芮瑟甚至加快了开凿隧道的速度,这让海渊魔物勃然大怒,它决定要用持续的低频噪音来让这个人类崩溃。
于是,又像是之前地震一样,芮瑟四周的岩壁开始震动起来,发出了低频沉闷的响声,这声音围绕在芮瑟耳边,确实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海渊魔物觉得这样还不够,于是又开始模仿人类的话语。
“你,渺小人类,无能为力。我是,海渊之神,人类无法,对抗我,我是,神……”
只是,海渊魔物说到这里,换成了芮瑟勃然大怒,她的体内瞬间爆发出一阵冲击波,那是远超极限的力量,瞬间让周围安静了下来。
海渊魔物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的恐吓之下,眼前的人类却突然暴起了。但是,它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是自己的恐吓和噪音攻击起了作用,这个人类已经濒临极限,这只不过是她燃烧生命换取的一点力量而已。
海渊魔物的这个结论来源于魔物的本能,它觉得芮瑟现在就和魔物进入第二阶段一样,不过是最后的挣扎。但魔物终究只是魔物,它们永远都理解不了人类内心的情感。
在芙罗尼斯世界,超越极限是智慧生命有可能做到的事情,但前提是这个生命内心的情感足够坚定,坚定到可以打动创世神明,这些情感或可以是亲情,或可以是爱情,或可以是友情,亦或可以是信仰,那些情感无一例外都是这个生命最看重的东西,那是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而守护的情感,而魔物是没有情感的,它们自然理解不了这些。
从芙罗尼斯的历史上来看,能通过情感打动上苍而突破极限的人还从未出现过,而在今天之后,历史改写了。突破极限除了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来源于神明的力量,还可以永久打破生命体魔力的上限,获得使用神魔力的资格。虽然在此之后,突破极限的生命体的魔力提升会非常困难,但没有上限的魔力经过长期的积累,可以真正做到碾压世间所有生灵。
真的就像芙蒂亲自下场一样,突破极限的芮瑟在短时间内堪比神明。愤怒的芮瑟在海渊魔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开始利用声波来寻找其的魔力核心。
芮瑟把右手随手放在石壁上,菱形印记开始发光,芮瑟的手高频震动了几下,声波随即从她手中传出。声波在固体之中传播的速度本就最快且最清晰,而加上芮瑟用空间魔法加速传播,声波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海渊魔物的体内,而芮瑟也根据声波精准的判断出魔力核心的位置。
在探明魔力核心的位置之后,芮瑟把手放了下来,黑暗之中的芮瑟满脸阴沉,她张嘴说了些什么,而这些话的声纹也开始在海渊之中传播,这些声波既是全方位散布,也是精准打击,最强的声波直奔海渊魔物的魔力核心而去,只这一击,便直接摧毁了魔力核心。
海渊魔物就这样被芮瑟的声波一击秒杀了,它到死都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少女究竟是为何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它更听不懂这个少女最后一击时所说的话的含义。
芮瑟说的话还在海渊的岩石之中传遍,而同时,魔力核心的毁坏引起了一场大爆炸,这次的海底是真的发生了一场大地震,一场由海渊魔物的死引发的地震,即使这震源深度远在数万米的地下,但勒加-谷石岛海峡周边的陆地仍然有明显的震感。
而在海渊魔物被毁的同时,圣女芮瑟号被传送回到海中,由于没有了任何阻挡,圣女芮瑟号开始上浮,而芮瑟也在这个过程中和大家会合。
芮瑟扑进了缇萨安的怀中,而缇萨安对于刚才的事情还有些惊讶,他有想过芮瑟有一天会突破极限,但他没想到这天来的如此之快,但此时的他也只是紧紧的抱住了芮瑟。
而圣女芮瑟号的人都清楚的听到了芮瑟刚才击杀海渊魔物时所说的那句话,众人分明是听懂了芮瑟的话,但又有些似懂非懂。
“能被称为神的,只有那四位而已。而我的神,永远都是缇萨安先生和缇萨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