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常的早上。
或者说已经不太平常的早上。
我突然间看到擦着小区玻璃的人，他没有拴着安全绳。原来是现在擦玻璃的蜘蛛侠们都已经进化成御剑飞行了吗。
这个世界的门槛真的是很高啊。
我抬头看了三秒钟。那个擦玻璃的大哥脚底下踩着一把锃亮的飞剑，剑身窄得跟手机差不多宽，他站上面跟站平地似的，左手拿抹布，右手捏诀控制剑身平移，一边擦一边哼歌。我听见他哼的是《孤勇者》。他擦完一层，剑身往上一提，整个人嗖地升到下一层，干净利落，连安全带都省了。擦到我这层的时候他冲我点点头，说："早上好啊，今天玻璃灰大，得多擦一遍。"我张了张嘴，想问他工资多少，又觉得这个问题在人家踩剑的高度面前显得特别廉价。最后我憋出一句："注意安全。"他笑了，说："E级御剑，稳得很。"然后他脚下一踩，直接蹿到楼顶去了。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回到屋里我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QQ群。
我像平常一样掏出手机一一看看QQ群里的大家们有没有搬出新鲜的东西让我吃吃。
以前看的都是一些正常的东西，怎么现在QQ群里的大家也开始不正常了。群名叫"灵气时代吃瓜群众交流群"，以前群里天天发拼多多助力链接和养生文章，现在画风突变。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第一条就是一个群友发的视频，标题叫《今天用御剑术帮邻居收了被子，累死我了》。点开一看，视频里一把木剑摇摇晃晃地托着一床花棉被从六楼阳台运到三楼阳台，底下配文："御剑技术还不够熟练，被子角拖地上了，邻居大姐说我再练练就能接代收快递的活了。"下面一排回复："哈哈哈""建议开个御剑跑腿业务""小心被外卖公司收购"。
再往下翻，一个叫"今天突破了吗"的群友转发了条链接，标题是《讨宝商城今日上新：限时抢购·低阶灵根淬体液》。后面跟了一句："兄弟们我冲了，客服说今天拍下明天发货，喝完整个人都通透了。"底下有人问效果如何，他回："不知道，我刚下单，等到了我当小白鼠试试。"再下面一条是他自己发的："等等，我刚才又看了一眼订单页面，发现底下有一行小字——'使用后可能出现灵力乱窜、体温升高、半夜放光等现象，属正常反应，持续超过七十二小时请及时就医'。"然后他又跟了一句："我他妈刚喝完。现在浑身发热。"群里瞬间炸了，有人让他直播，有人说赶紧去医院，有人说别慌这是正常反应你抓紧时间打坐引导一下。十分钟后他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一听，声音都变了，像嗓子眼塞了个振动马达："家人们我好了，突破到F级了，就是刚才没忍住放了个屁，把茶几崩裂了。"
我不懂，但我大震撼。
然后我往下翻了翻，发现群公告换了。管理员置顶了一条消息：
"各位群友请注意，近期群内交易活跃，经群管理组讨论决定，即日起本群启用灵气交易担保机制，买卖双方可申请群主做中间担保，手续费5%。私下交易后果自负。另，禁止在群内发布'御剑速成三天包会'等虚假广告，违规者踢出并拉黑。"
下面第一条回复："那明天我卖那把祖传铜钱剑，谁要？""回复：多少灵石？""回复：私聊，群里不议价。"我盯着这条看了半天，连灵石都成流通货币了吗？我默默打开自己的钱包，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纸币，陷入了沉思。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我又往下翻，看到一个叫"炸了厨房的炼丹师"的群友发了一条动态："昨天按照网上的方子自己练了一炉回气丹，材料是从菜市场买的变异枸杞和野生灵芝，结果炸了，厨房天花板烧了个洞。现在房东让我赔，说要按灵气损失费算。我给他转了五百块，他说不够，因为天花板里有一窝变异麻雀被炸飞了，现在天天在楼顶盘旋不肯走，物业说归我管。我他妈现在每天上去喂麻雀，还得给它们道歉。"下面配了张照片，天台上二十多只麻雀排成一排，每只嘴里叼着一粒丹药残渣，小眼睛瞪得炯炯有神。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刷到最后，群主发了一条全员艾特："家人们，讨宝商城最近推出了'灵根分期付'活动，首付只要999元，分十二期，每个月还灵丹三粒或者灵石二十块，征信没问题就能批。我已经入手了，感觉还行。有想法的私聊我，我发你邀请链接。"
我点进群主分享的那个商城链接，加载了三秒，首页跳出来一行大字："讨宝商城——你的修真第一站。"底下分类栏写着：灵根强化、功法秘籍、法器买卖、变异食材、售后服务。我点进"功法秘籍"，第一页推荐位赫然写着《七步成剑速成法（新手友好版）》，原价4888灵石，限时特惠2999，底下评论八千多条，第一条是："亲测有效，练了七天，现在能飞三楼高了。"第二条是："三天学会引气入体，客服态度好，还送了十粒灵丹试用装。"第三条是："还在练，昨晚不小心把邻居家晾衣杆震断了，正在协商赔偿。"
我又点进"售后服务"，发现里面有一栏叫"走火入魔急救包"，点开详情写着："内含静心符三张、疏通灵脉丹两粒、紧急封印贴一套，另有24小时在线灵医指导，新手修炼必备，保命首选。"底下还有一行黄色加粗的小字："若使用后仍感不适，请就近前往当地异能者医院就诊，本商城可提供导航服务。"
我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商品图和旁边那个闪烁的"限时秒杀"倒计时，又看了看自己手机余额里那可怜巴巴的两位数，默默地退出了页面。
然后我重新打开QQ群，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家人们，你们有没有那种……就是……"
删掉。重新打：
"我想问一下，你们都是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
消息刚发出去，三秒内弹出来十几条回复：
"高考前一个月。"
"跟我妈学的，我姥姥就是古武传人。"
"上个月楼下大爷非要教我，说我有慧根。"
"没练过啊，我是天生灵根，直接觉醒的。"
"大哥你还没开始练吗？赶紧的啊，现在卷得飞起。"
我盯着屏幕愣了五秒钟。然后我默默关掉手机，走到厨房，倒了杯热水，端到客厅坐下。窗户外头，那个御剑擦玻璃的大哥又回来了，正悬在对面楼的墙上跟另一个踩滑板的大姐聊天，两个人边聊边比划剑诀，嘴角带笑，脚底发光。
我喝了一口热水。
烫嘴了。
我不懂。
但我大受震撼。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一个月之后什么也没有改变。
我怎么感觉我找工作更难了呢。
我叫李亚诺，我不能为自己代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