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在后座翻了个身，脸埋进毯子里，声音含含糊糊的。
小二踩下踏板，小车缓缓驶出库房，顺着通道往外走。
轮子碾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罗德坐在莉莉安边上上，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通道两侧的魔导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几天前他还在王都的街道上被人追着跑，身上连把完整的剑都没有。
罗德回头看了一眼边上。
莉莉安裹着毯子蜷在长椅上，金色的发丝散了一靠垫，光着的脚丫从毯子边缘伸出来，脚趾头微微蜷着。
粉色睡衣的下摆被蹭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截白嫩的腿，膝盖弯着，小腿的线条细细的，脚踝凸出的那块骨头圆圆的。
罗德的目光在那截小腿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回前面。
莉莉安在后座翻了个身，脸从毯子里露出来，蓝色的眼睛半睁着，宿醉还没完全消，脑袋还有点沉。
“到哪了。”
“刚出地下城。”
罗德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继续睡，到了我叫你。”
莉莉安眨了眨眼，把脸又埋回毯子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好兄弟。”
罗德转回来，看着前面的草地和远处的树林，嘴角动了一下。
他好像有点习惯莉莉安这种相处方式了。
莉莉安在后座被颠得翻了个身，毯子滑下去一半，她伸手拽了拽，没拽住，干脆不管了。
莉莉安又从毯子底下摸出来一包薯片，撕开，往嘴里塞了一片。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后座响起来，混着轮子碾过草地的沙沙声。
罗德从后座的储物格里摸出来一瓶可乐，那是莉莉安早上塞进去的，瓶身上还冒着凉气。
他拧开盖，灌了一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甜滋滋的。
“给我也来一瓶。”
莉莉安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白嫩的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
罗德从储物格里又摸了一瓶，拧开盖，递到她手里。
莉莉安接过瓶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呛得她咳了两下，可乐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睡衣领口上。
“咳咳……”
她伸手抹了抹嘴角，手指上沾着可乐，往毯子上蹭了蹭。
罗德从前面递过来一块布。
“擦擦。”
莉莉安接过布，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又擦了擦领口。
“谢了。”
她把布丢回去，罗德接住，叠了叠，搁在膝盖上。
罗德靠在后座的靠背上，眼睛看着前面的山路，耳朵里是后座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莉莉安睡着了，金色的发丝从毯子边缘漏出来，搭在长椅的软垫上。
光着的脚丫从毯子另一头伸出来，脚趾头在空气里微微蜷着，脚背上有一层薄薄的绒毛，在阳光底下泛着金。
罗德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放在前面的路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坐在院子里的老橡树下，他枕着母亲的膝头，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那时候也有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母亲的手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
罗德把眼睛闭了一瞬。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前面的路，把手里的可乐瓶子攥了攥。
车往山里开，碎石路两边是密密的树林，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地打在车身上。
莉莉安在后座翻了个身，毯子从腿上滑下去，睡衣的下摆蹭到了腰上面，露出一截细白的腰。
罗德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后座的靠背往后放了放，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反手搭在她身上。
外套盖住了那截腰，也盖住了光着的脚丫。
莉莉安在睡梦里动了动，把外套往身上拽了拽，裹紧了。
“唔……好兄弟……”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脸朝着靠背的方向，呼吸又均匀了。
罗德转回来，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动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胸口那块石头又轻了一点。
车在山路上颠了将近一个时辰，碎石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也越来越密。
小二忽然踩了刹车，轮子在碎石上滑了半尺，停住了。
“主人，前面有哨卡。”
罗德睁开眼，坐直了，手摸向腰间的断剑。
莉莉安在后座翻了个身，从毯子和外套底下钻出来，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糊了一脸，蓝色的眼睛半睁着。
“到了？”
“还没，前面有矮人的哨卡。”
罗德回头看着她，语气很平。
“应该是在查过往的人。”
莉莉安打了个哈欠，把外套从身上拽下来，丢回给罗德。
“你穿回去。”
罗德接住外套，低头看了看，上面沾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和果酒的味道。
他犹豫了一瞬，把外套穿上了。
莉莉安从后座爬起来，趴在前排的靠背上，下巴搁在罗德的肩膀旁边，蓝色的眼睛看着前面的哨卡。
碎石路尽头有一道铁栅栏，两边是黑铁铸的哨塔，塔上挂着矮人的旗帜，红底黑锤。
栅栏前面站着两个矮人卫兵，铁甲铁盔，手里拄着长柄战斧，正朝这边看过来。
小二把车缓缓开到栅栏前面，停稳。
一个矮人卫兵走上前，仰头看着驾驶座上的小二，红胡子抖了抖。
“什么人！干什么的！”
小二低下头，感应水晶对着他。
“怠惰魔王的使节，前来会见矮人王。”
卫兵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对另一个卫兵喊了一声。
“去报告！就说那个铁皮人又来了！这次还带了辆车！”
另一个卫兵撒腿就跑，铁靴子在碎石路上踩出一串火星子。
莉莉安趴在罗德的肩膀上，金色的发丝蹭着他的脖子，蓝色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前面的铁栅栏。
“罗德。”
“嗯。”
“一会儿要是打起来。”
她顿了顿，打了个哈欠。
“你往后站。”
罗德偏了偏头，余光扫到莉莉安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甜甜的奶香。
“为什么。”
“因为。”
莉莉安从靠背上滑下去，坐回后座，把毯子重新往腿上一盖。
“你太弱了。”
罗德转回来，看着前面的哨塔，嘴角扯了一下。
他没反驳。
铁栅栏缓缓升起来，小二踩下踏板，车驶过哨卡，轮子碾上铁炉堡外围的石板路。
远处黑铁铸的城门越来越近，门两侧的火把烧得正旺，城墙上的矮人士兵挤成一排，脑袋挤着脑袋往下看。
罗德把断剑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盖上，手指攥着剑柄。
莉莉安在后座裹着毯子，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脚丫搭在扶手上晃了晃。
“走吧。”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糊的。
“去会会那个爱喝酒的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