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镇位置偏远,藏于深山中。
常人往返就要半月有余,更别提这附近山匪扎堆,管道难行,就算是绕路也绕不到哪里去。
棒槌山是寂静之地,有哨塔环绕,隐于林间,山中心有平地,一座山寨拔地而起,野狼帮是也。
山寨营地中,二当家白眼狼立于窗前。他其貌不扬,看起来只是个瘦削过头,有些萎靡的中年男人。
实则不然,不说精于算计,他算是帮中为数不多头脑灵活的人,帮中大大小小的事都靠他处理。
阳光透了进来,这时注意到门口跪着一个男人,他身形佝偻,浑身只用破布盖着,右膝盖包着布条透出几点红色,下方空空如也。
“怎么只有你一个回来,其他人呢?别告诉我你们那么多人都栽了。”白眼狼蹙着眉。
男人慌慌张张抬起头,长相猥琐,一口黄牙,正是李大狗。
“二当家,出……出大事了!镇上怕是来了不得了的人!”
李大狗差点咬到舌头。
闻言,白眼狼面露好奇,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见二当家没有迁怒于自己,李大狗松了一口气,他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开口,尽力去描绘当时的情况。
“那会,我在最前面盯梢,弟兄们也按计划在后方蹲伏,也确实让我探到了,是几人一俩小车,不像什么大货,但为了业绩,我还是吹了哨……”
“弟兄们很快把车拦住,那小车深藏不露啊!里面钻出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一身白衣,那气质,那身段……”
“讲重点!”
“是…是!”
李大狗身躯一颤,看得白眼狼犯恶心,赶紧别过眼睛。
“那女子实在勾得弟兄们心痒难耐,就准备让兄弟们开开荤,怎料!当时我是真没想到,那人这么厉害啊……”
“那女子看着弱不禁风,一出手弟兄没反应过来,就被斩了……”
白眼狼听得皱起眉头。
“那女子拿着剑?”
“对…对,腰间是别着一把……”李大狗回道。
“继续说。”
“当时我都吓坏了,我不会打架的,但想到咱这么多人,就在草丛里猫着了,结果是越看越害怕……”
“打了一会,弟兄们也意识到碰上硬茬,正想跑,立刻被砍断腿……就一会的功夫,弟兄们全被杀了。”
李大狗忆起当时血肉横飞的景象,还是感到一阵心惊。
“那你怎么活着?”
白眼狼适时开口。
“我嘛……”
李大狗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求求你别杀我,姑奶奶,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是个盯梢的,是他们逼我这么做的啊,今天你放我一马,我肯定改邪归正,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可以带你们去营地……”
回过神来,李大狗不动声色,朝着白眼狼恭敬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的早早意识到情况不对,便试图突围,为的就是将情报传回来。弟兄这么多人,那女子要护着马车也难以顾全,这才让小的钻到漏洞……”
闻言,白眼狼只是笑笑。
李大狗心中一惊,慌忙补充道。
“幸好幸好,小的以损失一条腿的代价,活着把情报传递回来了,我对山寨忠心可鉴啊!”
“就是以后行事可能多有不便……”
“行了,你去找寨里管钱的领些补偿,有事我还会叫你。”
白眼狼感到不耐,随手将桌上一枚木牌丢给他。
李大狗着急忙慌接过,几次没抓稳。
木牌表面刻着狼头,就外观而言并没有什么装饰,看起来相当普通,此刻却被李大狗紧紧攥在手中。
成了!
李大狗心中暗喜,面上不漏声色。
“小的告退。”
李大狗告退后立刻去领了补偿,也没和别人讲腿怎么了,只是找了跟拐杖,一路跌跌撞撞走回房里。
李大狗躺在床上。
他看了看手上的木牌,又看了看左腿旁边空了一块,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可谓是悲喜交加。
这下是可以名正言顺的躺平了,就是走路不太方便,不知道亏还是赚。
李大狗本想去吃点东西,可早晨的场景却像刻在他脑海,怎么也忘不掉。
那女子清冷的话语还萦绕在耳边。
“我家公子初来乍到,并不愿多生是非,今日可以放你一马,你且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没有下次了……”
那时,李大狗大喜过望,他连滚带爬慌忙起身,也不管下身的湿热,踩着周围同伴的尸骸就要走。
生怕她口中的公子改了主意。
刚踏出两步,却听那女子又开口道,“我家公子又说了,你长得实在是丑,就这么放你回去,公子怕是要滋生心魔的。再者,你家主人也不会信你…”
“如此,便让我来帮你一帮。”
于是剑光闪过。
如今,躺在床上已是身患残疾的李大狗,为获利更多还是选择歪曲了部分事实。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未来,只是反复摩挲怀中那枚木牌,心底暗暗想着。
只要有这个……一切都是值得的。
野狼帮山寨最高的建筑,除了插着狼旗的哨塔,便是一座楼宇,上面刻着大大的“狼王”二字,所有弟兄都知道那是帮主彪狼的住所。
小楼外墙的材料是由人骨堆砌,屋内则挂着各种兽皮。
最早弟兄们是听二当家说,帮主是兵头子出身。可相处了一段时间,在他们眼里,这位帮主可比官兵可怕百倍。
平日里,帮主凶残暴戾,不管是截杀路人还是帮派冲突,只要他亲自出马,必是不留活口!
男的女的都杀了砌墙,牲畜宰了当午饭,而且他不光路人、敌人杀得狠,杀红眼了连小弟也不放过!
弟兄们对他是又敬又畏。
此时日头正好,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从帮主住所中退了出来。
正是白眼狼。
自从他在李大狗那知晓事情缘由后,即便一眼看出此人有所隐瞒,却不着急拆穿,当务之急还是那伙车队。
白眼狼很快想到了对策,只是犹豫了一会,便一刻不停来到这。
他到底是二当家,决策方面还是需要问过帮主的意见。
经过一通禀报,他如愿见到了帮主彪狼,便告知了情况。表明自己已经派人去调查那车队,在结果出来前,建议让弟兄们最近收敛点。
不出意外的,被拒绝了。
理由更是可笑。
“二弟莫慌,你大哥我将要神功大成,到时谁都不会是我一合之敌!”
此刻白眼狼站在屋外,心中叹息。
他根本笑不出来,以前大哥还挺正常的,除了性格有些冲动,爱杀人之外,没什么缺点。
可自从大哥捡到那玩意,便开始足不出户,整日如同疯魔一般。
他作小弟的看出问题来,自然是要提醒大哥,结果大哥非但不听,还将白眼狼辛苦找来的大夫杀了。
白眼狼回头看去。
如今,他们都陷进墙里了。
————
日头正艳,南山镇。
居民的生活总是平静又充满活力。
有人在街边摆摊,优哉游哉;妇人将菜干挂出来晒,赶几只飞鸟;孩童爬上树梢吹着凉风,拾几片绿叶。
平静的生活不会因为少几个人就大打折扣,又或者说……
有些人从未离去?
医馆门前立着一名温婉的少女。
“谢谢大夫,有了这药,家母应该会好很多了!”
“甚好甚好!”老人如此回道。
“话说…她身体怎么样了,不会还在睡懒觉吧!”少女余光瞥见二楼打开的窗子。
少女走后,老人身体忽的一松,脑袋垂在桌上,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镇外西口。
四辆马车停靠在路旁,无一例外是货车,混淆视听是商人的惯用手段。
第二辆货车帘子忽然被拨开,从中探出一只手来,带着一截华贵的衣角,攥着一圈桃核。
后方的布衣男子见此赶忙上前。
“到了?”那是女子的声音。
“在镇西口,目前清点货物人数,安然无恙。”男子脸上恭敬,双手抱拳站的笔直。
“放轻松,你是个伙计,站得太直反而藏不住事呢……”那声音笑着。
“是…是!”
男子明显有些慌乱,却听那人又开口道。
“辛苦你们陪老身走这一遭。”
布衣男子立刻正色道。
“能护送您至此,是属下…不,是我等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