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脸怪物没有动手，放任林诗落不断往倒退，只是不紧不慢的跟着。
这只无脸怪恐怕已经给自己下判决书了吧，这可真是……靠。
林诗落心中自嘲一笑，充满了无可奈何。
不仅是屏障，她自身状况已经不容乐观。
之前裂隙很小，又有屏障隔绝，变化并不明显。可如今屏障受损严重，她能真切感觉到自己的灵性在匀速上涨，【观察之眼】的感应变得格外敏锐，视野越来越清晰了。
她的意识被污染了，连带着【观察之眼】也受其影响。耳朵的灵体感官也在此刻形成，一时间无数混乱的呓语刺激着她。
灵性的提升，是污染的加深。
林诗落正一步步蜕变为灵界生物，她避开了被灵界直接湮灭的下场，却落入另一条命运。
看着微弱的屏障，已是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那只无脸怪物还在步步紧逼，仿佛一切已成定局了。
林诗落忽然觉得很累了，事实上她一直都很累，时刻在死亡边缘游走，她早就到极限了。
可她还是不打算放弃。
此时此刻支撑她的是一种莫名的、自异界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情绪。
愤怒、不甘还是恐惧？
林诗落也不明白。
只是想起那些慵懒的日子，夹杂几个幸福的片段，偶尔冒出几个孤独的瞬间……从竹居，到寻仙路，再到医馆那张床上，窗外的风景如旧。
一幅幅画面在她的意识里划过，林诗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想着或许是走马灯也说不定。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黑暗中坐着一个人影，空气中氤氲着孤独的情绪。
记忆、情绪如同流沙从林诗落的手中溜走，承接住的是另一只手。
她忽然不想再等了。
灰石构筑的墙壁碎成几截，高亮的圆形石柱留着粗糙的断痕，它们毫无美感的堆砌在一起，成为这座废墟的中心建筑。
还真是和游戏里一模一样呢。
林诗落停下脚步，轻轻拨开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土。
无脸怪物跟着停了下来，驻足原地。
没有任何征兆的，林诗落撤开了【清心咒】的屏障，【清心咒】化为一枚看起来有些残缺的小珠子躺在手心。
她心里却想着找到这个开关可一点都不容易。
意识直接暴露在灵界的空气中，没有屏障的保护，无限的灵性涌入，形成灵体感官，充满污染的呓语在她耳边响个不停，灵界正在将她同化。
林诗落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如今之举也颇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
她强忍着不适转过头，看向那道白色身影。
可当她从那张空白的脸上，看到疑惑不解的情绪时，心底还是升起一阵快意，化作一道道光圈向外扩散。
“你很享受戏耍猎物的感觉吧，看着猎物在手里挣扎，不断的给出希望，再让它绝望……你很享受吧！”
无脸怪物愣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回复，似乎是没能理解意思。
林诗落也不恼，继续开口。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没有脸呢？观察之眼到现在都鉴定不出你的名字，是因为没人知道你吗？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你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恰恰说明你的内心不堪一击，假如你真有强大的学习能力，可你只是在模仿别人，你究竟算什么东西？”
无脸怪物身形一滞，很微小的变化，但还是让林诗落捕捉到了，于是乘胜追击。
“我是弱小，但你好到哪去，对蝼蚁彰显武力，更能说明这点啧啧啧……”
林诗落故作思考顿了顿才开口，光圈再次带来恶魔的低语。
“我突然想起来了，从第一次见面时你就把自己藏在白光里，把自己缩成一团，这是做什么……为了维持着你所剩不多的安全感？”
“讲真的，你成功恶心到我了。”
“从刚才开始我就想说了…你在得意个什么劲啊！”
“不过拿了几波优势，真以为你吃定我了……”
这一套下来，无脸怪物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拳头紧握着，周遭的空气也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瞬移过来。
林诗落却没有盯防，因为此刻她正饱受暴虐灵性的摧残，没办法分出那么多注意力，但不妨碍她嘴上补上一刀。
“退化到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
无脸怪物死死的盯着眼前这具散发着微光的人形，几个深呼吸后，手渐渐松开，脖子上的皮肤抖动两下，竟是撕开一张嘴来，一颗颗整齐的牙齿迅速冒出来，随后一道光圈弹了回来。
“我……等你……再杀。”
语言能力还真退化了？不过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林诗落收回目光，专心沉入与灵性的对抗中。
现在的她别无选择。
灵性的转化，实在让她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放在对面身上，在想出下一步计划之前，得先避免自己不被偷袭。
于是就有了刚才的对话。
根据这只怪物先前聊天时的状态，林诗落看出它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后面的举动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由此推测它的个性其实很自卑，是极度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
于是用言语去否定它的存在，去激怒它，这其中大概率有反噬的风险。
做出这样的举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想着灵性果然对人的精神有影响吧？
不过…赌对了。
后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时此刻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意志在被拉扯，理性在不断的丧失，反之各异的情绪在激荡着。
这让她的思维相当混乱。
自己明明没那么坚强，明明已经很累了，明明早就该放弃了。
可她没有。
因为她…不是我，不是张林。
她可是【林诗落】……
无限制的灵性犹如火焰灼烧着她的意识体，曾经模糊的轮廓被打磨，作为灵界生物的特质正在显现——浑身漆黑，没有面孔，与不远处的白色身影形成对比。
反观无脸怪物没什么反应，安静的在一旁看着，时而摆弄着手上的【祛邪印】。
林诗落通过【观察之眼】看见了自己如今的模样，心想果然是受到这个家伙的影响了。
但灵体的转化还没结束。
灵性还在不断增加，可她的意识却早已不堪其重。
耳边是疯狂的呓语，意识中则是冒出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浓烈的情绪如潮水一次次袭来。
下一秒，漆黑的灵体表面出现了裂痕，暴虐的力量几乎要撕碎这具新生的躯壳。
她要失败了。林诗落弱小的意识根本不足以承受这些灵性，在完全转化前她就会先一步死去。
即便心中有再多不甘，此刻都将化为乌有。
生死之间，她却想起一个被自己忽略的真相。
【观察之眼】是她从上周目，从游戏中带来的技能，能力是提供视野、鉴定等，却不跟眼睛挂钩，而是作为意识的延伸。
普通人的意识是无法进出灵界的，林诗落曾以为是【清心咒】将自己带进来，却忽略了【观察之眼】为什么会是那把钥匙。
现在她终于明白。
【观察之眼】是特殊的，之所以能成为那把钥匙，是因为它本来就属于这，它是我的意识，是我的部分灵性。
它就是我异化的灵体感官。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山穷水尽时，林诗落忽然看见一条生路。那么接下来，她将真正接触游戏最核心的修炼体系。
她再次沉入心神。
【观察之眼】赐予我非凡的感知，绝对的视野，以及鉴定真物的能力。
但不够。
只是这样还不够。
下一刻，漆黑的人形生物伸出手掌，一枚湛蓝色的小珠子躺在那。
【清心咒】。
她将珠子咽了下去，耳边的呓语顿时消退不少，紧接着操纵那些暴虐外泄的灵性，全部引入了【观察之眼】中。
此时此刻，这片空间中除了黑白，第一次出现了其他的颜色。
一只幽蓝色的眼睛在灵界迸发出耀眼的光彩。
随后灵体身上的裂缝，开始挤出一只又一只蓝色的眼睛，黑暗中，幽蓝色彩光分出几条扭曲的细线，数只眼睛不安分的乱动着。
强大的灵性波动朝四周扩散，空间扭曲着，周围的建筑不约而同发生了错位，最后碎裂开来。
无脸怪物抬手抵挡，眨眼间这道冲击在它的手臂上留下一道伤口。仔细看里面没有血肉，只是骨头裹着一层皮，这道伤口久久没有愈合。
灵性的暴动停止了。
灰白色的废墟，乱石之中，平整的地面站着一道漆黑的身影。
黑影愣愣的站在原地，黑色的利爪握紧又松开，幽蓝色的眼睛，将周围的景象尽收眼底。
成功了！
林诗落心中惊喜无比，感受着灵体传来的轻盈，不过这奇特的视野，一时间还真是有些难以适应。
下一秒，黑影身上的眼睛齐刷刷的闭上了，只留面部的竖瞳。
这下好多了，不过眼睛居然会是这副模样，跟【清心咒】一样的颜色。
虽然让她猜对了，观察之眼确实是她的灵体感官，但她还是加了【清心咒】这道保险来稳定灵性。
现在看来一切都刚刚好。
她望向不远处那道白色身影。
没想到对方真的遵守约定，没有搞小动作，还真讲信用。
不过接下来都无所谓了。
随着一道道光圈在她身边亮起，这次她没有花多少时间，没有费多少功夫，就创造出【祛邪印】的字符来，总共三十五个字符。
与对面之前使用的五十多个字符相比还是略有逊色。
无脸怪物一动不动，只是把脸朝向这边，在这灰白废墟中，宛如一具石像。
林诗落能感受到，对方已经蠢蠢欲动了。很快，她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准备，也没有再拖延的必要了。
光圈带着信息向外扩散。
她向前摆好架势，那人影一愣，随后便看到那张裂开的嘴。
来吧，最后一回合。
这一次，我带着必死的决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