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找点事做。”
姜尚这么对自己说，他的生活一塌糊涂，不过他的想象力挺丰富的，所以他要找点事做。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旁边是纸篓子，里面装的不是纸，他也不怎么用纸。话说用纸能干什么呢？是啊，能干什么。
想点什么吧。
想象一个中世纪街道，姜尚因为没有相关知识储备，也不知道中世纪街道到底是不是砖头铺的，反正就这样吧。
砖头地板砖头墙，帝国主义的强梁。强梁是什么玩意来着，记得是强盗的意思。姜尚傻笑着，起身走向街道。
“我得找个人。”姜尚想着，这个人得有足够让他了解这个世界的能力。他是个男生，那这个人就设计成女生吧。
女生女生……叫什么呢？是啊，叫什么。姜尚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名字，记得历史上确乎是有人叫姜太公，也有人叫吕尚的，那就姓吕吧。
吕、吕、吕什么呢？姜尚推开门，可以听到远处便利店里放着杰伦的歌，记得是叫什么《晴天》。晴天……那就叫吕晴吧。
“你好。”这时候，一只手探进了姜尚的视野里，他抬起头，却看不到这手的主人长什么样。
“搞什么，我没见过女人啊……”
姜尚觉得绝对不能将这个人设成自己养母的模样，因为他也记不住了。
姜尚伸出手，跟这只手握了握。
但是不能只是一只手啊，所以还是要想想这人的脸是什么样。姜尚这是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他走进了便利店，虽然自己口袋没钱，但是自动门又不需要收费，进来就能看到一位看着挺稚嫩的女便利店员正生气勃勃地微笑看着这里。
“您好，欢迎光临。”这是自然的待客之道。虽然没钱，姜尚却依旧很满意。
嗯……姜尚站在零食货架后边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哦，忘记戴眼镜了。他将眼镜戴了起来。
这个便利店少女长啥样呢，用信息密度第二高的语言说的话，大概就是“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吧。好，就用她的脸了。姜尚下定决心之后一抬眼，眼前手的主人便长成了便利店少女的样子。
“姜尚，你好。”姜尚很满意地笑了。而眼前的少女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
“吕晴，姜尚先生，早上好。”姜尚打量着吕晴，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人要说第二遍？姜尚不能理解。
但是，不能随意地用一些拟声词就作为回应了，这样子无论怎么说都是不礼貌的。姜尚现在必须想一些方法来应对这个语境，不然就不礼貌了。
“早上是挺好，但也不用说第二遍吧？”姜尚说完，一下子扇了自己一嘴巴。没想到自己真的说了。
吕晴似乎并没有看到姜尚这边的动作，只是随着姜尚那瞬息全宇宙式的思维变幻着衣服。话说中世纪的衣服是什么来着？记得他之前看过《穿在身上的历史》，虽然没怎么看进去，但反正就是写裙子、布衣之类的，再加上是中世纪背景，给她穿什么衣服也无所谓吧。
反正这里是他的世界。
胡乱选择了一件很贴合她的裙子，姜尚继续思考着有关自己的事情。
“这里是哪？”吕晴一番话叫姜尚懵了，他愣愣地看着吕晴。然后又回过头来，出神思考着。
是啊，这里是哪？
大概要给这个设想增加一个宏观点的设定才行。虽然说他想的东西难免摆脱小家子气，可是不想不行，总得有个多少可以自圆其说的框架才能让他发散吧？好好好，就这样。
国家，这是自然，任何时候国家都是要放在第一位的。中世纪国家封建不堪，但是他对封建社会的积累却不足，反正大概就是吃人、砍头、愚民、庸主、饥荒、地主、恶霸、流寇、世家、王公、群臣、百官之类，大概怎么负面，怎么阴暗就怎么来吧。
想到吃人，姜尚看了眼吕晴，她突生警觉，随即双手护在胸口。当然，人作为一个生物自然是有其生物性的，而这位吕小姐的双手作为制造、使用和携带工具的肢体，自然是要护卫作为要害的头部、脖子以及胸口了。
当然了，为了生孩子，女性的盆骨普遍宽大，因此用于生育的部位也需要用下肢防护住。姜尚没有兴趣制造一个人彘以效仿吕太后，所以对于她的举动，他完全采取了一个漠视的态度。
根据风闻，唐朝末年的武将以杀人为乐、食人为常，这个就不加了，脏眼睛。何况作为一个搜索能力低下的人，他是没有能力想象到吃人时候的情景的，砍人的倒是有一个越南屠夫，但那也只是部分细节。
不过硬要他想的话，他大概也想不起来了，正如之前所说，他从来是不认真记住什么东西的，所有东西都是所谓“妙手偶得之。”，而没有一个东西是在他的脑子里提取出来的。
“这里是虚伪的中世纪，一个贵族老爷是道德楷模，普罗大众是恶霸流氓的一段人类文明进程，话说这有啥文明的？……大概是文明吧，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姜尚给自己换上了那幅画里面拿破仑的衣服，又给他自己想象出了一匹马。
由于他不是徐悲鸿，马的具体结构大概是忘了，等到他跳上去试跑了一下才发现，马的肘关节往前弯了，而前膝后弯了，后肢膝关节后弯而飞节前弯了。
“来，自己跑一下。”姜尚拍了拍马屁股，忽然想到马屁股应该不会太软，于是想着让它变硬了。
一声马嘶，但姜尚想的是超级鸡马里面的声音，所以听起来有些卡通化。他将这匹马与自己记忆中的马做了对比之后，总算是将错误处改了过来，现在的马总算不倒着走了。
牛马牛马，有马自然还得有牛。
但是他就记得那只一只左右踢腿的奶牛，反正也是牛，让它不踢腿就好了。
于是他穿过了那匹马，看到了那个像素不高的奶牛。由于这种像素低到了他对三维生命体的认知，于是在慢慢变化出深度时，“啪”的一下。它就变成二维的了。
“你是神吗？”这才想到旁边还有个人，姜尚回过头，微微摆了摆手。
“准确来说，我只知道康德之桥还有康德的那句话，好像叫什么我是我自己的主宰。还有什么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我不能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所以我不是神，更不是神马。还有，神马听起来有点像是神笔马良的简写，如果真的要说指称‘马’的话，你应该叫神驹才对。”姜尚笑了笑，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吕晴看样子被吓得不轻，沉默了一会之后又沉默了一会，然后又在对白中沉默了一会之后才沉默着说道：“……哦。”
“神驹有的卢、绝影、赤骥、盗骊、爪黄飞电、白义还有什么马，哦，还有个赤兔马，没想到我会忘了这个……唉。”姜尚莫名感伤了一下，也感慨了一下，“你要是说我是神的话，我怎么可能是神呢？神是不存在又存在的。形而上学什么的我不懂，辩证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你就大概这样理解吧。”
吕晴“哦”地微微点了点头，有些赞同也不是，不是也赞同，不赞同也不是，是也不赞同。天呐，我到底在想什么？
姜尚摸了摸额头。又拿出了一根温度计测量了起来。印象中存在直接放进嘴里的温度计，也不知道测出来的是华氏度还是摄氏度，总之感觉挺热的吧。看来我是发烧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吕晴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
看到吕晴那个好看的样子，姜尚就莫名感觉来气，摇了摇头之后平静地说道：“你大概不知道，不是我不想让你走的，你是自己要留下来才会存在的。”
“这是什么意思？”吕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我知道的时候也是大惊，却不敢相信。”姜尚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的砖头墙壁，为自己这么说话而感到好笑，“简单设置个名字吧，大概叫普拉基斯隆美尔古德里安曼施坦因希特勒第三帝国吧，简称德国。好了，这里就叫德国了。我没看过六卷本的德国通史，只是大概看过相关视频，步兵攻击也没看过，你可别认为我是因为知道这些东西才会这么取名的。”
吕晴听后疑惑地问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啊？”
“啊，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姜尚赞许似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啊，这些都是书啊。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自己找来看看，指挥部队作战的教科书哦。当然了还有J.F.C.富勒，那是什么书我不知道。”
“看起来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吕晴竟然对此时的姜尚表示可怜，怎么可能？！
姜尚用力地轻轻摇了摇手，随即大笑着摔倒在地，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想到的最有趣的措辞。矛盾的措辞吗……以后可以多来点。
这大概就是精神分裂了吧，姜尚没想到吕晴能主动发问。算了，这是好事，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嘛！
“呵，你这话就非常矛盾，怎么可能有人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知道嘛。人不会什么都知道，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啊，所以你说得对啊，我确实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知道。”姜尚在墙边徘徊着连连点头。
随即，他抬起头，灵感忽然浮现。
“很好。”他说道，“你的世界我已经帮你规划好了。”他对着吕晴说，亦或者是对着自己说。
“……什么？”吕晴不解。
“我知道了。”姜尚一转眼进入了一个指挥室，他围着指挥沙盘转圈圈，并且越走越快，“我知道了，这大概就是灵感的来源……封建王国产生的原因是什么？是首先脱胎于卡里斯玛式崇拜，也就是先形成家庭，后形成家族，再形成部落联盟，接着形成国家。为了维护大家长的权威，必须形成等级体系，然后随着加入的家族联盟越来越多，国家、国家就出现了！”他跑了起来，跑进了一个充满岩浆和冰块的地窖，吕晴见他乱跑，左右瞧不见人影，于是也快步跟了上去。
“好的，我大概可以告诉你你在哪了。”姜尚这时候坐在一块五十吨的钻石上面，他伸出手指敲了敲，“这个钻石也不知道能做成多少个美杜莎的电池……”
“姜尚？”吕晴在大块钻石脚下，喊人的声音不由得大了一点，她的语气中夹杂着疑惑，又有些许恐惧，“你还好吗？”
“我还好吗？”姜尚犹豫了一下，起身接了一杯水，“也曾风闻喝水是十分钟休闲时间里可以做的最有价值的事情之一，虽然我不知道人怎么保持十分钟饮水，但是我大概也喝一下吧。”于是他拿起纸杯，灌下一口。
等他将纸杯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吕晴这才缓缓出现。当然了，姜尚是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的，他只知道整个世界确实正在按照他给定的框架运行着。
吕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天然钻石。
“废话，人造钻石就那种一直加热酒精得来的鬼东西，怎么可能会很大块嘛！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很大块就是了。”姜尚此时拍了拍自己那黑色的翅膀，说完一大段文本之后还“嘎嘎”地叫了几声。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吕晴沉住气，转头看向肩膀上那只渡鸦。
“剧本是这样的，我变成了渡鸦，当然要栖息在你的肩膀上，凤凰就挑剔多了，非得栖居在梧桐树上，你的头发、上肢和下肢，只要是我的爪子能抓到的地方都可以是我栖居的地方。当然了，你并不是仙人掌，我也不是啄木鸟，当然我忘记那只会啄仙人掌的啄木鸟是什么东西了，反正我不是啄木鸟。嘎嘎！”姜尚的脑袋一摇一摇的，引得吕晴不由得伸手挠了挠。
“现在我们在德国的深水良港，虽然我不知道德国没有那种东西，这里可是天然陆地防御屏障，虽然我也不知道德国没有那种东西，嘎嘎！”姜尚伸出手，剥开了花生，“你的任务是努力活着，争取不要被人吃掉或者奸杀，当然我没有见过吃人和奸杀现场，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吃掉，嘎嘎。不过你要小心你的同性，我没谈过恋爱，但我百合动漫还是看过很多的，你要担心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住了，哈哈。嘎嘎。”
好吧。吕晴无奈耸了耸肩，却一下子叫姜尚摔在地上，他倒在地上，两只爪子举起来，看着像个死鸟。
就在吕晴等了好久都不见他说话，于是打算伸手将他埋葬的时候，姜尚有嘎嘎地开口了。
“虽然说这个世界吃人挺普遍的，但是你不用担心，这只是设定，你是看不到人吃人的现象的，你可以把它看成是表象之表象，也可以叫它本质。他又嘎嘎了声。”
吕晴神色间流露着担忧和鄙夷，而担忧占主要成分地看着渡鸦姜尚，那样子像是在怜悯。
“你似乎非常可怜我这只渡鸦，虽然我随时可以用手喝水。或者你是在为我不能像普通乌鸦一样捡钱回报你而感到悲伤吧，嗯……这不在设定之中，所以你是个善良的人咯？是吧？是的。好吧，看样子是的。”
吕晴将渡鸦姜尚拾起，看向了前方。前方是来来往往长相各异，经纬度也各异，维度更是各异，种族还是各异的行走生物与加速行走生物，当然还有一些死物，犹豫了片刻，又看了看渡鸦姜尚。
“走吧，你大概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看到自己出人头地的时候。虽然人头地是哪我不知道，听起来挺惊悚的不是吗，我还挺害怕埋骨地的，那里我以前常去，虽然没真正见过人骨头就是了，但人骨拼图我看过，这大概算是补足了一下我的知识库吧。”
“一定要完成任务吗？”吕晴听着任务需求，有点头大。
“可以不完成的，我不会以自爆或者取消绑定的副作用来要挟你，毕竟我不是系统，也不是有明确目的和计划的人，你大可以这么认为。”姜尚起身做了个深蹲，又吃了一口饭菜，然后菜接着说道，“我想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想象的人过上真实的生活，虽然我屡屡做不到，但是不妨碍我继续相信你可以做到……你叫吕晴对吧，你就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就行了。我不会给你安排太多意外，也不会逼你做什么，甚至不会逼着读者做些什么，我虽然没什么道德标准，但还是挺讲道德的。”
吕晴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走进了一个酒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