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了大雨，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整个房间的光线都灰沉沉的。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视线里是一截白皙的脖子和散落的黑发，咲背对着我，被我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
大概是察觉到我醒了，她微微动了一下，翻过身来看着我。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迷糊感，那双平时清明的眼睛，此刻透出的一丝慵懒。
「嗯……外面好像是下雨了。」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不仅没放开，反而往她那边挤了挤，把脸埋进了她的锁骨里。
「咲今天好冷，不想起床。」
如果换做平时这个时点，咲早已经洗漱完毕，有可能连家务都做了一半。
但今天有些不同，外面天色灰蒙蒙的和连绵不断的雨声，似乎也让她变得有些懒惰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促我起床，只是把手搭在了我的腰上。
「嗯，那就再睡一会。」
这一觉，我们直接睡到了快中午，等我们两人终于磨磨蹭蹭起床，洗漱完，下楼。
随便煮了两碗酱油拉面填饱肚子，外面的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洗衣机在嗡嗡作响，客厅我们没有开灯，所以光线是昏暗的。我找了一部节奏很慢的文艺片投影在电视上，咲靠在沙发左边看书，我缩在右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雨突然变得大了，伴随着几声沉闷的雷声。
我被雷声吓了一下，抬起头，咲已经放下了书，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手指也有点泛白。
「你不是怕打雷吗？」我想起来花子阿姨之前跟我说过的。
「……没有，没有，只是太突然了，没反应过来。」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闪电在窗户外面划过，随即是一声，很大声的雷声。
她猛地缩了一下，我没有犹豫，在沙发上坐起身体，向她张开了双臂，敞开一个温暖的怀抱。
「咲，快过来。」她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吃惊。
下一声闷雷滚过来的时，她丢下书，像一只寻找庇护所的猫，直接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收拢手臂，将她紧紧抱住，她将脸埋进我的锁骨里，双手抓着我的衣服，身体还在发抖，我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没事的，打雷而已，我还在呢。」
雷声渐渐过去了，我以为她要离开我的怀抱，她却一直没有动。
不仅没有动，反而她还把脸埋得更深了，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扑打在我的皮肤上，鼻尖甚至轻轻蹭着我。
「咲。」我被她蹭得有点痒。
「别动。」她的声音闷闷的。
紧接着，我感觉到她深深的在我身上吸了一口气。
我感觉到她微微偏过头，温软的嘴唇轻轻落在我的发丝上，像是不带着任何情欲的安抚，却又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眷恋。
她顺着我的头发，一点点吻到耳朵，鼻尖依旧贪婪地贴着我的脖子，深深吸着。
「澪。」她突然轻声开口，刚才声音里那种害怕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柔软的怀念。
「你身上……还是这个味道，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啊?什么味道?我没有喷什么香水啊?」我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是后面只有沙发，根本逃不走。
她也没有给我逃跑的机会，她不仅没有退开，反而顺势双手环在我的腰上，将我抱得更紧了。
「是樱花味，很干净的味道，每一次闻到，我都会感觉到特别安心。」
听到这句话，我靠在沙发上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樱花的味道?」我有些茫然地低头，试图闻一闻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味道。
「不对啊，可是我明明没有带樱花味的东西，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你的呀？」
「不不不，这是你本来就有的味道。」她打断了我的说话。
「虽然很淡，可是一直都在，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我，里面翻涌着一些我看不懂，却又无比深沉的怀念。
「澪，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下雨天，我们在公园里面玩耍，突然下了大雨，我因为害怕打雷，吓得躲在了滑梯下面哭，是你跑过来抱住我，让我闻你身上的味道，说闻着我身上的味道，雷声就听不见了。」
我的大脑深处，仿佛有根弦重新被拨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一些极其模糊的画面，潮湿的柏油路，被雨水打湿的滑梯底部，还有一个小小的，缩在我怀里发抖的黑发女孩。
我努力想回忆起那个女孩的样貌，但怎么都回想不起来。
「我……有可能真的不记得了。」我的喉咙有些发紧，心里涌出了莫名的愧疚感。
「对不起咲，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她看着我，眼底那点怀念，化作了温暖的笑容。
咲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你不记得没关系，反正现在，你在我身边就行。」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感觉很轻松，就像一块石头砸进我的心里，泛起了一阵心酸。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她喜欢安静的待在我的身边，为什么她一次次靠近几乎贪婪地闻着我身上的味道。
因为对她来说，我不仅仅是借住在这里的学姐，我是她童年那个雷雨天里，唯一的避风港。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她重新按进了我的怀里。
这一次，我抱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恨不得将她的委屈全部融进自己的身体里。我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蹭着。
她顺从地靠着我，双手紧紧抱着我的腰，像是终于找到归宿的猫。
外面的雨势渐渐变小了，雷声也停了，客厅里只剩下电影里舒缓的配乐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我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雨变小了。」她抬起头看着我 。
「嗯。」我松开手，她从我的怀里退开，站起身整理了被我弄乱的衣服。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转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气，心里那种情绪一直没有散去。
雨终于变成了毛毛雨，我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去，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气味和湿润的凉意，让人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咲也跟着出来了，站在我的旁边，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街道。
风一吹，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显得她有些瘦弱，有可能我跟她一样瘦。
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扫过她的侧脸。
刚才在沙发上，是她扑进了我的怀里，是她主动吻着我的头发，我的心里越想越有点不甘。
我往前迈了一步，一下子直接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她微微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把搭在栏杆上的手收了回来，覆在我环在她的腰间上的手背上。
「怎么又抱?」她的声音带着有一点无奈的笑意。
「不可以吗？我想抱就抱。」我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侧脸紧紧贴着她的脖子。
两个人的黑发在雨后微风中轻轻缠在了一起。
「刚才，你亲我的头发了，还闻我那么久。」我的声音带着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撒娇。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慢慢红了。
「咲。」我微微偏过头。
「嗯?」
「虽然我还是没能想起来小时候的事情，但以后每个下雨天，我都可以像这样抱着你。」
「……这可是你说的。」她覆在我手背上的手猛地一紧。
「嗯，我说的。」
我们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雨彻底停了，天也彻底黑了，我们才回到了屋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