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凌晨几点,被冷醒了。
被子拉到下巴,还是很冷,全身都缩在一起,明明被子是厚的,但一点用都没有。
身体在不断的发抖,从里面往外抖,冷得牙齿都在打颤,我把毯子也一起拉了上来,一床被子加一条毯子,还是很冷。
以前在爸爸还在,发烧的时候,他会半夜起来给我换退烧贴,他的手很大。
贴退烧贴时总是对不准额头中间,歪歪扭扭地贴在额头上,妈妈还在旁边笑他笨。
后来爸爸生了很严重的病,没挺过来,去世了,妈妈就一个人照顾我,每隔一会用湿毛巾给我擦脸,再后面,妈妈也没空照顾我了。
我一个人发烧就自己量体温,找退烧药,烧水,我那时以为这就是长大该面对的。
但今晚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身体实在是太冷了,有点没办法思考了,想有人在身边陪着我,眼睛莫名有点湿润。
后半夜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早上醒过来,睡衣背后已经湿了一片,身体还是很冷,肌肉有点酸痛,手脚有点乏力。
但我还是去上学,下楼时腿突然软了一下,差点就摔倒了。
弯腰系鞋带,额头不小心碰到了膝盖,眼前瞬间一黑,手勉强撑在地上才没有整个人倒下去。
「澪?」
花子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手背贴了一下我的额头,一下就缩了回去,看我的脸色也有些变了。
「好烫,赶紧回房间躺着。」
「我还想去上课。」
「不行澪,你要好好休息,我现在马上给你请假。」
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反驳,点点头,扶着楼梯上楼,经过咲的房间门口,门还是关着。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直接就钻进了被窝里,花子阿姨也跟了进来,贴了一片退烧贴在我额头上。
她一边帮我整理被子一边说。
「今天阿姨实在是没空,加藤叔叔那边有点事,药和水都放床头了,如果还严重的话就打电话。」
「咲我也帮她请假了,让她照顾你。」
「嗯。」
花子阿姨出门后,我把被子往上拉到鼻子底下,还是很冷,周围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车声。
躺在床上,想念着家人,如果他们还在的话,估计会在床边照顾我,一切终究是幻想,无法体会到,现在房子里只有我和咲。
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再醒来时,房间的窗帘被拉开了一点,透出一点光。
被子被重新整理过,额头上的退烧贴换了一片新的,床头柜上放着水,退烧药和一张纸条。我撑起身体,靠在床头。
睡着之前身体还是冷的,我摸了一下额头,烫得厉害。
被子推开了一些,但感觉又不太行,还是会有一点冷,走廊上有很轻的脚步声。
停在我房间口,没有敲门,安静了一会,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咲就站在门后,她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包新的退烧贴和一盒药。
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又移到床头柜上的药,最后落在我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
「你脸很红。」
「嗯,好像又发烧。」
她伸手碰了一下我的额头,她手有点凉凉的,她收回去,看了一眼那一杯已经快要凉透的水。
「我去倒一杯热水,给你。」
咲转身出去,过了一会端着一杯温水回来,放在床头柜上,又贴了一片退烧贴,在我额头,旧的被她揭下来,扔进垃圾桶里。
「花子阿姨出门了。」
「嗯,我知道。」
「她说让我照顾着你。」
「没事,你不用一直待在这里,我自己可以。」她没有再说话,手里的袋子里拿出了一盒崭新的退烧药。
「花子阿姨说家里退烧药快没了,我让她出去的时候顺便买一点。」
「你让花子阿姨出去???」
「嗯,我说我来看着你。」
没有再解释什么,站在床边,戴着口罩,拿出一片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点。
「如果你怕传染给我,我们就一起戴口罩,但我也不会走。」
咲搬了一条椅子过来,放在离床不算远的位置,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看了起来。
没有再靠近,就那么坐在椅子上,每隔一会她就会看我一眼或者站起来摸一下我的额头。
烧是一点都没有退,到了傍晚反而更厉害了,身体很难受,手脚发凉且无力,动一下头就会发晕。
咲给我换了好几次的退烧贴,换的时候,手背贴了一下的额头,她缩了一下。
「还是很烫。」
她傍晚的时候没有再坐到椅子上,站起来出来了,过了一会端着一盆温水回来。
把毛巾拧干,叠成长条,贴在我额头上,毛巾是温的,比退烧贴舒服。
「以前姐姐发烧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毛巾比退烧贴好用,不会那么凉。」她说完没有再解释。
她没有坐下,就坐在我旁边,离我手臂很近,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被角。
不知道过来多久,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她拿起手机打了一段字,站起来走了出去。
楼下有打电话的声音,很小声,听不清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她回来了,手中多了一个体温计。
「花子阿姨说用这个量一下。」
她把体温计塞到我的腋下,等了几分钟,拿出来看了一眼,她盯着那根体温计看了好几秒。
「好像是39.2度」
看完后体温计放在了床头柜上,她一直坐在床边,过了一会,她站起来,坐到了椅子上,拿起手机又打了一段字,打完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等我妈妈回来,就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不要再逞强了。」
没有再跟我商量,转身就去收拾东西,拿着我的外套搭在床尾,又把我的鞋拎上来,放在房间的门口。
花子阿姨半个小时之后就到家了,着急的到我的房间看了我一眼,又跟咲说了几句话。
两个人一起把我从床上扶起来,我整个人软绵绵的,站的不太稳,咲站在我左边,手臂从我腋下穿过去,把我给架住。
她的身体很暖,我隔着口罩也能闻到她涂护手霜的味道。
去了附近的诊所,医生说是流感,开了一些药,叮嘱至少要休息三到五天,而且这几天会反复发烧,不能大意。
回来的路上,我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咲坐在我旁边,我的头不小心靠在她的肩膀上。
我以为他会躲开或者把我推开,但她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让我靠着,一直到家门口。
到家之后,咲扶着我上楼,帮我扶到了我的床边,又把药和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吃完药再睡。」
我把药一口全部咽下去,喉咙很痛,皱了一下眉头,她把水递到了我的嘴边,给我喝一口。
「还疼?」
「嗯。」
她没有说什么,把杯子放下,我躺进了被子里,她伸手想把前面的被子整理好。
手指不小心碰到我的下巴,停了一下,收了回去。
晚上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我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她站起来的声音,走到我的床边,手碰着我的额头,有时候她在轻声说些什么,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