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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沉落群山，暮色铺满整片青云宗。
白日迷雾山林的除妖一事，悄然在内门弟子之间传开。
蚀骨瘴兽伏诛，一众门人平安归山。唯有萧景珩，心头疑云久久不散。归来之后，他即刻前往清玄殿，将山林一战的始末，悉数禀报师尊云清衍。
夜色渐深，月光穿过雕花窗棂，落满冰凉的白玉地砖。
一道传讯法符缓缓飘至沈砚辞掌中，符文凝练出简短指令：速至清玄殿，不得拖延。
沈砚辞五指收拢，攥紧符纸。
他心中有数，必然是白日斩杀瘴兽的异常场面，传入了师尊耳中。
抬手理正衣襟，他踏过寂寂回廊。清玄殿门扇虚掩，殿内长烛寥寥，昏光摇曳，氛围肃穆沉静。
玉座之上，云清衍一袭素白道袍端坐。那双阅尽千载修行世事的眼眸，静静凝注着入殿的沈砚辞。
“坐。”师尊声息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沈砚辞依言落座于下方蒲团。
云清衍缓缓开口：“迷雾山林诛杀蚀骨瘴兽一事，景珩已将全程告知于我。此兽毒力凶悍，即便是金丹修士触碰其毒，也需耗费气力压制。你们修为尚浅，能从容斩除瘴兽，本就蹊跷。”
烛火微微摇曳，光影在殿内轻轻晃动。
“景珩对此心存疑虑。”云清衍身子微倾，目光牢牢锁住沈砚辞，“你施展出那般凌厉的杀伐手段，战后身上不见半点伤势、灵力损耗，他百思不解。他阅历尚浅，我今日，也要一个真切答案。”
沈砚辞垂落眼帘，静静思忖。
替身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绝不能对外袒露分毫。
“师尊，我当日所用之力，得自域外异法。”他如实应答，刻意模糊核心秘辛，“这套力量自成规则，和正统修仙修炼之道全然不同。”
云清衍指尖轻叩玉案，清脆声响划破殿内沉寂。
“天下万般神通，皆有得失因果。修士御术耗灵力神魂，妖兽发力损本源精气，从无空手得来的强横力量。你那招攻势威力绝伦，背后代价，究竟是什么？”
这是所有人无法释怀的症结。
修仙界法则恒定，力量与代价始终对等。可替身能力截然不同，仅消耗使用者一丝微弱精神，不伤肉身，不竭神魂，细微损耗外人根本无从捕捉。
沈砚辞抬眸迎上师尊目光，神色从容坦荡：“此替身异力，本就无反噬代价。只需少许精神牵引便可催动，肉身、神魂、道基，皆不会受损。”
“无需代价？”云清衍眉头紧蹙，眼底掠过浓重诧异，“世间怎会有此等异术？不耗修为，不伤己身，却能迸发斩杀高阶妖兽的威力，实在悖逆天道常规。”
在她认知之中，这般无偿的恐怖力量，比魔道转嫁伤害的禁术更为诡异莫测。
“它的本源规则便是如此。”沈砚辞语调平稳，“唯有精神力耗尽之时，替身会自行消散，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付出与损伤。”
云清衍即刻铺开神念，细致探查沈砚辞周身经脉、神魂与道基根基。
少年神魂只剩一丝浅浅疲累，经脉通畅，道基稳固，通体无半点暗伤隐患。探查所得，与他所言分毫不差。
清玄殿陷入漫长沉寂，唯有烛火噼啪燃响。
许久之后，云清衍轻轻叹息，神色染上凝重：“无代价之力，太过匪夷所思。世间越是超脱天道的神通，隐患越是潜藏幽深。当下看似安然无恙，真正的代价，或许藏在往后的修行岁月里。”
她查不出任何异常，心底的猜忌却未曾消减，只是无凭无据，无法深究。
“此事我暂且压下，禁止宗门内私传议论。”云清衍袖袍轻扬，话音沉缓，“但你切记收敛锋芒，不可再当众展露此等异术。如今流言已起，风波再发，我也无力护你周全。你且退下。”
沈砚辞躬身行礼，转身退出清玄殿。
殿门缓缓闭合，夜风携着寒凉扑面而来。
一时的危机就此压下，却并未彻底消解。
替身无代价的特质，彻底打破了修仙界的固有法则。猜忌的种子，已然深埋在云清衍与萧景珩心底。只要这份异力再度现世，新的风波迟早会接踵而至。
沈砚辞心中清明。师尊身为化神大能，洞察力超凡，绝不能在她面前动用替身之力。唯有打磨自身修为，夯实根基，才是最稳妥的自保之法。
心念既定，他移步前往藏经阁。
藏经阁殿宇沉肃古朴，林立的木架堆满古籍典册，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陈旧墨香。
守阁老者抬眼瞥了他一眼，见只是一位练气境普通弟子，便未多言，抬手放行。
宗门弟子皆偏爱快速增修的吐纳术法、攻伐秘术，无人潜心体修。各类淬体典籍被尽数搁置在角落低矮木架上，书页积着一层薄灰，少有人翻阅。
沈砚辞径直走入角落，指尖划过一本本泛黄典籍，最终抽出一册古朴薄本——《蛮石淬身诀》。
这是一本适配练气初期的基础体修功法，不依赖浓郁天地灵气，专一打磨血肉筋骨，淬炼凡俗肉身。因修炼过程枯燥乏味、境界提升缓慢，向来无人问津。
他双手托着典籍，心神沉静。
替身战力纵然顶尖，终究是域外借来的异力，不属于自身根本。
他如今只是练气小修，肉身孱弱至极。若是遭遇封禁异力、克制外援的术法，替身无法启用，自己便会陷入绝境。
唯有自身强大，才算真正的底气。
在守阁老者处登记完借阅信息，沈砚辞持书离去，打算回归小院潜心研习，正式开启淬体修行之路。
长廊清风习习，拂动他的衣摆。无人知晓，廊柱阴影深处，萧景珩静静伫立。
山林一战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
宗门所有人皆是如此，术法威力越大，灵力消耗越重，战后气息必然萎靡衰减。唯独沈砚辞，打出那般撼人攻势，自身灵力、气息几乎毫无起伏。
千年修仙常理，在此刻被彻底颠覆。
萧景珩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宇沉凝，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