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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随行弟子，萧景珩也先行离开，陈屿独自走入小师妹静养的房间。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浅浅的呼吸声。她没有出声打扰，轻轻伏在床头，安静望着榻上昏睡的人。
小师妹深陷睡梦。往后许多年的日常接踵入梦。宗门岁月里，那人一直处处照拂、护着她，日子安稳又温暖。
可梦境急转直下。
她亲眼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遭人重创，倒在眼前。
剧烈的惊惧猛地拽醒了她。
小师妹骤然睁眼，惊魂未定，视线一晃，恰好看见正伏在床边熟睡的陈屿。
先是重回记忆里那片荒山，双亲已然不在，年幼的她孤零零待在林间。直到原主陈屿寻来，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出荒山，送入宗门。
宗门岁月里，那人一直处处照拂、护着她，日子安稳又温暖。
可梦境急转直下。
她亲眼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遭人重创，倒在眼前。
冷汗浸透后背。梦里惨烈的画面历历在目，恐慌压得她难以喘息。她没有高声呼唤，只缓缓抬手，轻轻碰了碰陈屿的手背。
感受到掌心真实的温度，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心底的惶恐依旧未散。她轻轻推了推陈屿。
“不要趴在床边睡，上来陪我。”她话音沙哑，还带着刚惊醒的颤抖，“我不想独自待着。”
陈屿慢慢醒过来，抬眼望向她。
小师妹当即攥紧她的衣袖，不肯放手。一丝熟悉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明明是相同的面容，眼前人的气质、习惯，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并不一样。
可惊魂未定的当下，她不愿深究。只要这人真切地在身旁，其余疑虑，她暂且不愿触碰。
陈屿微微一怔，没有马上答话。目光扫过小师妹尚未愈合的胸口伤处，再对上她不肯松手的视线，最终还是起身，轻缓挪到床榻外侧躺下。
她刚安顿好，小师妹便顺势靠了过来，半边身子紧贴着她，手臂环住她的胳膊。
小师妹睡得并不踏实，朦胧间不停朝她贴近。陈屿身子发僵，耳尖泛起热意，只能一点点往床沿挪，又顾忌她身上的伤势，不敢离得过远。
小师妹把头轻靠在她肩头，残留的惊惧还萦绕不散。她只想切实感受身旁人的温度，确认对方不会消失。心底那道若有若无的隔阂依旧存在，只是此刻，她不愿去深究。
第二天清晨，小师妹缓缓醒过来。这一觉睡得踏实舒展，睁眼的瞬间，看见身侧的人影，不由得惊了一下。
等思绪回笼，她才记起昨夜的情景。
陈屿倚在枕边，浓重的黑眼圈格外显眼，安静看向她。
昨夜小师妹睡熟后不住往她身上靠，搂抱依偎，还几番踢开被子。陈屿整夜不得安歇，几乎没有合眼。
小师妹怔了片刻，想起自己夜里种种举动，面颊渐渐发烫。
小师妹稍稍回过神，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陈屿应了声没事，见她状态尚可，便准备起身离开。
察觉到她要走，小师妹不愿放人，当即抬手按住胸口，装作痛感发作。
“没事吧？”陈屿停下动作。
小师妹暗自欣喜计谋得逞，顺势开口，要陈屿帮忙涂抹胸口的伤药。
陈屿本想推辞，望着她面露难色的模样，终究应下。
上药期间，陈屿脸颊一直发烫。
小师妹看着她，轻声调侃：“同样是女生，你脸红什么？”
草草上完药，陈屿依旧满脸通红，快步起身向外走，只留下一句：“我去给你拿早餐。”
陈屿脸上红晕还未褪去，端着早餐踏入房间。
小师妹一见她，当即软声撒娇，要陈屿喂她。
陈屿让她自行进食。小师妹便以伤势未愈、行动不便为由不肯依从。
陈屿只得应允，慢慢一勺一勺喂她。
喂食之间，房门忽然被推开，苏晚凝走了进来。她说是专程前来探望，将几枚凡阶、地阶丹药放在桌边，叮嘱小师妹按时服用。
待安顿妥当，她才开口，称有一事要告知小师妹。
“什么事？”小师妹满心疑惑。
苏晚凝缓缓道来：方才山门来了一位公子，点名找她，当众呼喊要小师妹与他成婚，身上还带着一份婚书。
此言一出，小师妹与陈屿皆是一震。小师妹仔细回想许久，完全想不起来何时定下过婚约。
心绪纷乱之下，二人简单收拾片刻。陈屿稳稳扶着伤势初缓的小师妹，缓步行至山门。
那名公子早已等候在此，目光始终凝在宗门山道。
望见小师妹的刹那，他眉眼骤然舒展，满心欣喜，快步上前，意欲伸手相拥。
下一瞬，一股沉凝凛冽的威压骤然铺开。
陈屿侧身挡在前方，气场静默却极具压制力，死死隔断对方的去路。
公子脚步猛地僵住，忌惮地打量着面色冷淡的陈屿，终究不敢再贸然上前。
他压下心头急切，收敛动作，放软语气诚恳邀约，希望小师妹随他前往别院小坐，共进膳食，好好厘清婚约的始末。
小师妹下意识往陈屿身侧靠了靠，没有应声赴约。
她直视那公子，开口询问婚书来由，她对此毫无印象。
公子回话，婚约乃是她家中长辈早年敲定，并非凭空捏造。他再次邀约，只求寻一处僻静之地，细说过往缘由。
陈屿出声拦下，直言有话尽可在此明说，不必另往别院。
公子神色稍显为难，称其中牵扯不少家事，不宜当众谈论。
小师妹略一思索，提出条件：商谈可以，但陈屿必须同行。若是不允，那便不必再谈。
公子沉吟片刻，最终应下。
三人缓步走出山门，去往对面清幽雅致的别院。
沿途一路，那公子目光始终落在小师妹身上，神态热切，言行极尽殷勤。
陈屿寸步不离护在侧边，气息冷敛，全程戒备，未曾有半分松懈。
落座亭中，公子才缓缓道出婚约始末。
这是小师妹父母在世时，与他家定下的娃娃亲。
昔日两家世交，私下立下誓约，留存婚书为凭。后来小师妹家逢巨变，双亲离世，此事无人提及，就此尘封多年。
这番话落下，小师妹当场怔住。
从小到大，师门长辈、身边之人，从未对她提过半句婚约。
心头抵触感翻涌而上，她眉头微蹙。先人的旧约，从未问过她的心意，凭什么要由她来承担。
公子见她神色松动，连忙温声相劝，言辞恳切，直言自己守着这份约定多年，此番前来只为履约求娶。
不等他再多言，身侧的陈屿已然开口。
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先辈旧诺，不能左右她的余生。她的婚事，只能由她自己说了算。”
公子见小师妹面色恹恹、心绪沉郁，便不再多做纠缠。
他缓声退让，说道今日暂且作罢，几日后会再至宗门，邀她前往家中，从容商谈婚约事宜。
语毕，他深深望了小师妹一眼，拱手转身离去。
庭院骤然清净。
小师妹垂着眸，心头纷乱郁结，全然没了方才的活泼娇态。
陈屿微微俯身，声音轻缓安稳：“没关系。若是几日之后他再来，我陪你一同前去。”
听到这句保证，小师妹紧绷的心绪稍稍松弛。她不再强撑，顺势贴近陈屿，伸手环住对方的胳膊。
方才面对莫名婚约生出的慌乱无措，尽数化作依赖。她低声念叨，幸好还有陈屿陪着，不必独自应付这些麻烦。
陈屿没有推开她，静静陪她稍作歇息，之后便扶着她，动身返回宗门居所。
林间山道寂静清幽，二人缓步前行，打算先安心静养，静待几日之后再做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