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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光透进窗纸时，陈屿先看见床顶的旧纱帐。
草木混着灵兽皮毛的气味钻进鼻尖，是小师妹的住处。他在这张床上躺了几日，被褥里还留着她的余温。夜里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旧梦，一天比一天散得快——白天林知瑶拉他去后山，墨影貂在前面探路，夜里她守在外间，听见他翻身就点灯进来，把一杯温水放上床头。此刻他动动手指，身体是自己的了。
他侧头看过去。林知瑶靠在矮榻上，长发散在肩头，墨影貂蜷在她膝边，都没醒。他没出声，自己坐起身，放轻手脚。
门外叩响。萧景珩立在廊下，一身素色道袍，见他醒了，不进门，隔着门框开口。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陈屿披衣下榻，走到门口。
门外叩响。萧景珩立在廊下，一身素色道袍，见他醒了，不进门，隔着门框开口。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陈屿披衣下榻，走到门口。
昨夜才从梦魇里慢慢脱身，人还有些乏，心里带着一点不耐。他跨出门槛，站到廊下，抬眼看向萧景珩。
萧景珩手指反复摩挲道袍的边角，目光落在院中的杂草上，来回游移，半天不开口。
陈屿安静站了一阵，见他始终扭捏，开口唤道：“大师兄？”
萧景珩微微一怔，视线转过来，耳尖一直红到面颊。
“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陈屿盯着他泛红的脸颊：“什么事？”
萧景珩喉头动了动，声音压得很轻。
“我想请你伪装成我的伴侣，跟我回一趟家族，帮我推掉家族定下的婚约。”
风扫过院内枝梢，枯叶缓缓坠地。
陈屿看着萧景珩，没有马上应声。
院中灵兽忽然齐齐伏下，风翎雀扑打羽翼，朝着远山连声短啼。
天际远端，一缕微光坠落在群山深处。
陈屿看着萧景珩泛红的脸颊：“为什么找我？二师姐、小师妹，宗门里别的女修不行吗？”
萧景珩垂着眼，指尖反复蹭过袍料边缘。
“小师妹和二师姐最近要随师父闭关修行，抽不出空闲。宗门里不少女修对我有意，若是寻她们帮忙，这件事很容易传出别的闲话。我不想生出额外纠缠。”
他抬眼望向陈屿，神色沉稳。
“你是我信得过的同门。家族这边只是长辈固守旧俗，单纯催婚，没有任何算计与阴谋。我只需要有个人陪我回去，帮我分担长辈轮番的说教。不用你出手争斗，更不会拿你当棋子。”
萧景珩话音稍停，微微低头，带着几分歉疚。
“我也明白，拉你掺和进我的家事，本身就是给你添麻烦。你不想去，直接回绝便好，不必勉强自己。”
陈屿静静站着，没有应声。
陈屿静静站着，没有应声。
他移步到院角，独自立了一阵。思量过后，念及同门情谊，又见萧景珩态度恳切，便折返回到廊下。
“行，我陪你走一趟。”
萧景珩抬眼看向他。
陈屿问：“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就走。”
陈屿扫了眼屋内，没有东西需要收拾。二人并肩走出小院，踩着宗门的石板路前行。
萧景珩偏过头，声音放轻：“前几日发生的事，你现下还好吗？”
“没事。”
余下的路程里，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只有鞋底碾过石板的轻响。走了许久，陈屿主动开口。
“你当初是以平民身份入宗门，怎么还有家族？”
萧景珩抬手挠了挠后颈，神态带着局促。
“师父没有向外提起。我本出身修仙大族，当年不顾家族长辈的反对，执意拜入宗门修行。平日里不提家世，只是不想旁人拿出身评判我。”
话音落，萧景珩抬手唤出飞剑，青芒贴着地面铺开。
“上来。”
陈屿踏上剑身，站在萧景珩身侧。萧景珩握住剑柄，灵力催动，飞剑腾空，向着远方的世家疾驰而去。
飞剑落在大宅门外的青石坪。萧景珩散去灵力，带着陈屿走到厚重木门之前，抬手叩响门板。
门扇马上向内敞开。二人并肩跨过门槛，走入院中。
萧景珩的父母看见他，眉眼舒展，快步迎上前，引着两人往屋里走。待众人站定，萧景珩母亲看向陈屿，面带笑意：“这位便是你的道侣？快，请进来坐。”
陈屿指尖轻轻蹭了下衣料。
一行人移步厅堂，各自落座。萧景珩陪着长辈闲谈，一问一答。陈屿坐在侧边，腰背绷着，手放在膝头，来回轻捻袖口。
说话间隙，陈屿眼角瞥见廊柱的阴影里立着个人，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身上，目光黏腻。那人察觉到视线对上，转身退走。
不多时，一名少年走入厅堂，朝着萧景珩父母躬身行礼，出声：“父亲，母亲。”
陈屿身子微微倾向萧景珩，压着音量问话：“听称呼，是你的弟弟，还是兄长？”
萧景珩轻轻点头：“是我弟弟。”
陈屿在席间坐了一阵，手脚一直放不开。萧景珩的父母神色热络，招呼二人留下用饭。陈屿窘迫地应下，低头没看旁人。
廊柱另一头，萧景焕倚着墙。
他本在现代打游戏，眼睛一眨便落在陌生床榻上，脑子里多出一段萧家二少爷的旧事。他认定自己是主角——修仙世界，御剑飞天，执掌一方，逍遥自在。系统在手，收拢人心，开个后宫，大业可成。
那具身体的记忆浮上来，原身对兄长萧景珩积着一股极深的恨意。他垂目冷哼一声：既占了这身份，恨意一并收下。他倒要看看，这个哥哥强在哪里，值不值得被他踩下去。
他抬眼看过去，视线落在萧景珩身侧那人身上。那人眉眼清俊，坐姿端正。萧景焕喉头微动，一个念头爬上心头——生得这样好看，合该是他的。他要把这人弄到手。
说罢萧景珩的父母便邀请陈屿一起吃饭。
陈屿和萧景珩一起坐在了，餐桌上。
仆役鱼贯入内，将满满一桌灵膳摆放整齐。温热的雾气袅袅升腾，细碎灵气萦绕席间。
萧家父母和蔼热忱，招呼两人用饭，席间闲谈家常，问询萧景珩的宗门日常，氛围温和闲适。
陈屿端坐席位，垂眸慢慢动筷。身处陌生世家，言行拘谨，始终安静沉默，极少搭言。
宴席过半，一切安稳有序。
唯有萧景焕，自落座起，目光便寸步不离落在陈屿身上。
趁着长辈话音停歇的空隙，他笑着开口：“这位姐姐，不知你祖籍何处？”
陈屿抬眸淡淡应声，言语简短，随即垂首继续用膳。
萧景焕并未收敛，接连开口追问，从日常喜好问到修行琐事，步步打探，不肯停歇。
几番问话过后，他微微前倾身子，视线直白打量着她：“你容貌气质皆是拔尖，为何会选择与我兄长结为道侣？”
席间氛围骤然一静。
萧景珩指尖微顿，压着声音提醒：“景焕，注意分寸。”
萧景焕恍若未闻，依旧紧盯陈屿，言语纠缠不休，刻意试探骚扰。
陈屿握着竹筷的指节缓缓收紧，眉眼间染上几分沉色，心底不耐渐浓。
萧景珩见弟弟毫无收敛，不愿让陈屿继续受扰难堪，当即放下碗筷。
“我吃好了。”
他起身抬手，轻握住陈屿的手腕，带着她径直走出厅堂。
踏出厅堂，院间晚风迎面吹来，冲淡了席间沉闷的气息。
萧景珩缓缓松开手，眉眼间带着明显的歉疚。
“抱歉，是我疏忽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景焕从前不是这般性子，自打前些时日生了一场怪病醒来，言行举止就变得轻浮乖张，判若两人。我许久未归，没提前告知你，让你受扰了。”
陈屿立在青石地面上，任由晚风扫过衣袂，轻轻摇了摇头。方才积压的不耐，慢慢平复下去。
“无妨。”
萧景珩望向沉沉暮色，出声叮嘱：“今晚我们暂住府中，家里已经收拾好了客房。这几日，还要麻烦你再帮我遮掩一番，应付族中长辈。”
庭院古树的枝叶轻轻晃动，落下来细碎阴影。
灯火通明的宅邸深处，那道方才失礼少年的目光，仍隔着院墙遥遥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