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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漫入窗内。
江策睫毛颤了颤，慢慢睁眼。头部一阵阵发闷，他勉强转动眼珠，便看见身侧木凳上的陈屿。
对方头靠着床沿睡着了，整夜紧绷的神态松了下来，一只手还搁在床边。
江策安静看了片刻。高热带来的昏沉缓缓褪去，昨夜模糊的片段浮上来，是布巾擦过额头的凉意，是掖好被褥的动静。
他喉咙干涩，哑着嗓子轻声道：
“沈砚辞。”
声音不大，他没有立刻去推对方，只是静静等了一瞬。
“辛苦你守我一夜。这份情，我记下了。”
话音刚落，陈屿睫毛猛地一动，瞬间醒过来。熬夜守夜的倦意还堆在眼底，他下意识抬手先探向江策的额头。
“烧退了？”陈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指尖贴上去，温度已经回落，不再是昨夜滚烫的模样，他才松了口气。
江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陈屿眼底淡淡的青黑上。
“你守了一整夜，没有歇息。”
“你昨夜高热昏迷，没人照看不行。”陈屿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起身去桌边拿起陶壶，倒出一点温水递过去，“慢点喝。”
江策撑起身子，动作迟缓，指尖接过陶碗。指尖相触，他顿了顿，小口饮下温水，喉间干涩稍稍缓解。
“我这身子你清楚，本就根基虚浮，强行突破才会这般。昨夜若是没有你，单凭我自己撑不住。”江策捧着碗，语气平静，“今日救命照料之恩，我不会忘。往后你若有需要，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陈屿看着他，淡淡一笑：“同门之间，不必说得这么重。你好好休养，别再硬撑透支自身。”
江策垂眸看着碗里晃动的水影，低声应了一声。
他心里清楚，自己一身机关符箓，能拿出来的东西不少，可这份整夜不眠的看护，不是宝物能等价偿还的。
山风穿过窗棂，吹起屋角杂物轻微响动。江策喝完水，将陶碗递回，重新躺回床榻，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一旁的陈屿身上。
“你去旁边歇息片刻吧。”江策轻声说，“我已经醒了，能照看自己。”
陈屿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木凳：“我再守一会儿，确认不会反复发热再说。”
江策不再劝说，安静侧躺着，目光落在陈屿的侧脸上。
他将这份人情默默收好，藏在心底。
屋外脚步声渐近，林知瑶推门而入。
她目光先落向床榻的江策，看清对方气色安稳，眉眼微微舒展。
“砚辞师姐，宗门体质测试开始了，你也去测一下吧。”
陈屿颔首应声。
榻上江策听得清楚，缓缓撑着身子坐起。
“我也一同前去。”
“你身子尚未养好，留下休养即可。”陈屿伸手拦了一下。
江策没有退让，稳稳掀开被褥，执意要起身同行。
陈屿拗不过她，伸手稳稳扶住江策，两人一并走出居所。
演武场上弟子云集，人声此起彼伏。
值守长老立在测试石碑前，朗声告知众人品级划分。
“修行体质分五等：废价、凡价、高价、神价，另有罕见特殊体质，决定修士根骨根基。”
话音落下，测试正式开启。
萧景珩率先上前，掌心贴合石碑，淡淡紫雷萦绕碑身，显现出雷骨高阶体质。
苏晚凝紧随其后，指尖落于石面，灵光温顺流淌，同样测出高阶体质。
四周弟子目光聚拢，满是惊叹。
陈屿迈步走出人群，站定在石碑前，手掌轻贴冰凉碑面。
整片石碑腾起夺目金光，耀眼澄澈。
金辉缓缓褪去，最终浮出的字迹，平平淡淡。
凡价体质。
身侧林知瑶双肩微颤，垂着头，悄悄压住笑意。
陈屿转头望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笑什么呀？真是的。”
林知瑶立刻收敛神色，紧抿唇瓣，端正站姿，不敢再露半点笑意。
一旁的江策看完全程，缓步走上前。
她身形仍带着大病初愈的单薄，站在石碑下，抬手轻轻覆了上去。
死寂一瞬。
下一息，灰黑色的深邃流光自碑底翻涌升起，没有刺眼华光，却带着一股压得全场灵气凝滞的厚重气息。
流光敛尽，石碑之上缓缓浮现四个字。
断墟道骨
值守长老原本随意的神色骤然收起，快步上前，目光死死落在碑文字迹上，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
“竟是断墟道骨，万年难遇的特殊体质。”
他抬眼看向身形孱弱的江策，缓缓道出此体质的利弊。
“此体得天独厚，肉身承载极限远超寻常修士，会获得极强的肉身和神魂。每突破一重境界，不仅修为精进，肉身气力、筋骨强度、神魂承载力都会同步暴涨，增幅远超高阶体质。寻常修士苦修数年的肉身底蕴，你境界一升便可直接叠加。”
话音稍顿，长老语气沉了下来。
“但它最大的弊病，也正在于此。”
“断墟道骨需要海量灵气、本源根基支撑突破。体质本身会不断透支修士神魂与寿元来强行填补根基空缺，正常打坐修行几乎无法积攒足够底蕴。”
“越想突破，越要透支自身；越是透支，根基越虚、修行越难精进。久而久之，便成无解死循环。”
全场瞬间安静。
一众弟子看着身形单薄、气息虚浮的江策，无人再敢出声。
看似逆天的特殊体质，实则是一条只能靠透支性命强行往前走的绝路。
江策垂眸看着碑面文字，指尖缓缓收回。
脸上没什么神情变化，像是早已知晓自己的宿命。
陈屿轻声安慰了江策几句，嘴上说着勤修苦练，修为终究会慢慢长进。
话是劝给江策的，心里的郁结却压在自己身上。
等人流散尽，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她独自蹲到边角树下。
肩头微微耸动，细碎的哭声压在喉咙里。
指尖死死攥着地上的草茎，指节泛白。
“为什么偏偏只有我是凡价体质……”
“老天爷，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林知瑶察觉不对，小跑着过来，蹲在她身旁，默默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静静陪着她。
测试彻底结束，众弟子各自返程回了居所。
江策刚坐下，准备闭目歇息片刻，房门就被推开。
陈屿拎着好几袋新鲜菜肉，随手放在桌上。
“我饿了，去炒几个菜。”
江策看着桌上食材，眉眼无奈，没有推辞，转身走进灶房生火做饭。
烟火袅袅，刀砧轻响。
一道身影忽然落在院门口，是宗门跑腿传信的弟子，手里捏着一封纸质书信。
“江策，你的信。”
陈屿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信封上。
现下修士往来多用灵符玉简，极少有人再寄手写信。
她接过信收好，安静等着。
不多时，江策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出灶房。
陈屿将信递过去。
江策擦了擦手，拆开信纸，一目扫完。
“是师父转告的消息，让我回乡一趟，父母想我了。”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陈屿开口问道。
江策只当是随口客套，轻轻摇头拒绝。
“不用。”
可陈屿压根没有作罢的意思。
留在宗门无非是日日听枯燥课业，待着清闲又无聊，半点意思没有。
她缠在江策身侧，一遍遍说着要一同随行，不肯松口。
江策抬眼看着她。
平日在外清冷疏离、气质出尘的沈砚辞，此刻缠人的模样，稚气十足，和孩童别无两样。
江策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桌上冒着热气的菜肴，没有立刻答复。
饭菜香气漫开，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